第202章 來去自如的大耗子(1 / 1)
確定了靈犀貝最終穩定指示的位置,拓跋烈與巫珩的目光齊齊投向席初初。
拓跋烈見她神色莫測,不急不躁的樣子,便問道:“陛下,既已找到賊巢,何不即刻調集人手,強攻地窖,救出太上皇與太后?”
巫珩見他一副已經將自己內定為“賢內助”的位置,愛屋及烏的關切模樣,便磨了磨牙根處。
巫珩指尖幽光微閃,立即當先表態:“臣之蠱蟲,可先行潛入,擾亂敵手。”
席初初卻緩緩抬起一隻手,制止了兩人即刻行動的建議。
她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沉思。
細碎的陽光在她沉靜的眸中跳動,映照出深不見底的思量。
裴燕洄此人太過奸猾,此處雖近在咫尺,焉知不是另一個陷阱?
亦或地窖中另有致命機關,貿然強攻,恐傷及父皇母后。
“稍安勿躁。”她聲音平穩,已經決策。
她轉向陰影處,輕喚:“影衛何在?”
席初初身邊從不缺影衛保護,只不過他們永遠都隱匿於暗處,若非召喚從不露面。
一道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,聞言無聲無息地滑出,單膝跪地:“陛下。”
席初初正欲吩咐,卻聽到熟悉的應聲,眼角餘光卻瞥見庭院月門處,一道存在感極低的身影正靜靜站立。
她微微一怔,心中泛起一絲波瀾。
是阿醜。
那個她曾以為,在得知自己身世線索之後,早已離開皇宮,踏上尋找家人之路的影十六。
他竟……又回來了?
阿醜對上她的視線,又垂下頭。
席初初收回目光,心頭那點詫異很快被眼前更要緊的事壓下。
她重新看向影十六:“那處地下暗室,你有幾分把握,在不驚動任何守衛、不觸發任何機關的情況下,潛入核心區域,確認太上皇與太后的安危?”
影十六幾乎沒有猶豫,垂首道:“八成。”
地窖雖隱秘,但構建並非無懈可擊,且裴燕洄的防衛重心,似乎更傾向於外圍迷惑與誤導。
內層守衛,反而可能因略有鬆懈。
“屬下可一試。”
“好。”席初初點頭,目光銳利:“你潛入之後,只需確認二聖是否安然無恙,精神尚可,有無明顯傷患。切記,不要試圖接觸或傳遞物品,更不可暴露行跡。若被察覺,立即撤離,保命為上。”
她略一沉吟,補充道:“若有機會……讓父皇察覺到你即可,他老人家……會明白朕的意思。”
影十六領命:“遵旨。”
身形一晃,他已如青煙般融入夜色,朝著那廢棄庫房的方向潛行而去,其動作之輕靈迅捷,連拓跋烈這等高手也不由暗自點頭。
拓跋烈有些不解,問道:“陛下,既已探明位置,為何不立即救出?遲恐生變。”
他擔心裴燕洄隨時可能察覺或轉移人質。
巫珩也若有所思地看著席初初,等待她的解釋。
席初初望著影十六消失的方向,卻說:“救,自然要救。但並非現在,也並非以此種強攻的方式。”
她轉過身,眼中閃爍著冷靜算計的光芒:“裴燕洄及其背後金國,扣押父皇母后,根本目的在於牽制朕,迫使朕在北境問題上讓步。只要這個目的未達到,他們便不敢真正傷害二聖性命,反而會盡力保證其安全,作為談判籌碼。此刻強攻,若逼得對方狗急跳牆,反而不美。”
“另則……”她停頓片刻,又道:“一切既已在朕的監控之下,這地窖便不再是他的王牌,而是朕的魚餌。裴燕洄自以為得計,將人藏在朕的眼皮底下,方便監控,也方便他隨時利用。”
“但同樣,也方便了朕掌控全域性。朕要利用這一點,摸清他到底還有多少暗樁,與金國傳遞訊息的渠道何在,甚至順藤摸瓜。”
“最後……”
她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:“父皇何等人物?他若見到影衛,便知朕已洞悉一切,且佈下羅網。他自會穩住母后,配合朕的行動,甚至可能從內部給予我們意想不到的助力。裡應外合,方是上策,貿然救人,打草驚蛇,反倒可能讓真正的幕後主使和金國的觸角縮回去,‘另起爐灶’。”
她頓了頓,總結道:“所以,此刻按兵不動,暗中監控,掌握主動,比貿然救人更為有利。我們要的,不僅僅是救出父皇母后,更是要將裴氏以及其潛伏多年的背後勢力,一併連根拔起。”
拓跋烈聽完,不由得佩服她計之遠。
“真不愧是你啊。”
他也算是見識過無數部落首領、梟雄豪傑,卻從未見過如眼前女子這般,在如此危局下依舊能保持冰雪般冷靜,並步步為營、算計深遠。
她嬌小的身軀裡彷彿蘊藏著浩瀚的智慧與不屈的意志。
聽著她條理分明地分析利弊,那雙總是映照著大漠孤煙與鐵血沙場的深邃星眸中,不禁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激賞與讚歎,充滿灼熱光彩。
巫珩眸子清晰倒映著她的身影,內裡全然是欽慕:“陛下思慮周詳。既如此,臣可在那地窖外圍,再佈下幾重‘無影蠱’,監視一切出入動靜,並防止有人暗中傳遞訊息。”
席初初:“有勞了,我會再調派可信人手協助你,將那片區域外鬆內緊地監控起來,任何風吹草動,即刻來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夜色漸深,宮燈次第亮起,將巍峨的宮殿勾勒出明暗交錯的輪廓。
席初初一直透過靈犀貝感應著裴燕洄的動向,那微弱的聯絡顯示,他果然在沉寂了一段時間後,再次開始移動,且路徑曲折詭異,顯然並未走尋常宮道。
“他動了。”席初初對身側侍立的拓跋烈與巫珩低語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貝甲:“看方向,依舊是透過暗道離宮。”
拓跋烈濃眉擰起:“這廝對皇宮地下的瞭解,怕是比工部那些老匠人還要熟稔幾分。”
巫珩暗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閃過一絲冷光,介面道:“或許,這些暗道本就不是初造時遺留,而是他們這些潛伏的耗子,經年累月、悄無聲息地啃噬出來的巢穴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對裴燕洄及其同黨如陰溝蟲豸般的鄙夷,更有一絲對席初初不得不與此等人周旋的心疼——如此骯髒伎倆,竟用來對付她。
席初初冷笑一聲,肯定了他們的猜測:“朕也如此想。否則,他焉能來去自如,如入無人之境?這皇宮,是該好好清理一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