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對他,是明晃晃的偏愛(1 / 1)
所有的等待,所有的寒寂,彷彿都在這一聲輕喚和這個擁抱裡,碎成了眼底瞬間升騰的、溫熱的霧氣。
他僵硬了一瞬的手臂,終於緩緩抬起,遲疑地,卻最終牢牢地回抱住了她,將臉深深埋進她的肩窩,汲取著這失而復得的暖意。
月光悄然流淌,將相擁的身影拉長,融成一幅靜謐而圓滿的剪影。
不遠處,密道入口附近的陰影裡,幾位前來秘密送行的心腹,將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蕭太傅望著月光下相擁的兩人,尤其是自己兒子那全然痴戀依賴的姿態,心中百感交集,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既是欣慰於他心結得解、容顏恢復,又是心疼他那一片痴心,更憂慮前路艱辛。
顧沉璧默默垂下眼簾,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。
他慣於掌控,精於自制,此刻卻覺那月光下的溫暖格外刺目,心底某處彷彿被輕輕扯了一下,泛起微不可察的澀意。
他很快恢復平靜,只是負在身後的手,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袖口。
拓跋烈與巫珩的臉色則明顯沉了下來。
拓跋烈濃眉緊鎖,盯著蕭瑾回抱住女帝的手臂,胸膛起伏了一下,那是一種屬於雄性獨佔的直白而不加掩飾的躁動與憋悶。
彷彿自己守護的珍寶被人當面親近,卻又深知無可指摘。
巫珩妖冶的眸子在陰影中顯得更加幽深,唇瓣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,周身那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似乎濃重了些許。
唯有沈硯冰,依舊是那副清冷如玉的模樣,彷彿眼前只是尋常一幕。
他甚至側目,淡淡掃了一眼身旁明顯氣息不順的拓跋烈與巫珩,將他們眼中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嫉妒與羨慕看得分明。
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似有一絲瞭然,又似全然無關的漠然。
那頭,席初初輕輕退開些許,雙手卻仍捧著蕭瑾的臉頰,指尖溫柔地撫過他光潔的肌膚,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與欣慰。
“恢復得真不錯,朕的藥果然了得,是不是?”
她的拇指輕輕摩挲過他微凹的臉頰,不太滿意,語氣帶上了命令式的關切:“就是瘦了些。朕命令你,好好用膳,將自己養回來,朕的鳳君,可不能叫風一吹就跑了。”
蕭瑾被她話語裡的親暱與“鳳君”二字熨帖了心腸,知道她在故意逗自己,忍不住揚唇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如冰雪初融,可笑著笑著,那笑意便染上了苦澀,眼底漫上水光:“陛下總是這麼忙……總有更重要的事……”
“阿瑾。”席初初打斷他,望進他眼底,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:“不會太久了。這次之後,我不會再讓你等那麼久,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。”
蕭瑾搖頭,聲音哽咽:“我從來沒有怪過你……我只是……捨不得。因為哪怕是這麼一小會兒的相聚,我都覺得……是我偷來的時光。”
他從來都知道她的身份意味著什麼,所以愈發珍惜這短暫的溫暖,也愈發心疼她的奔波勞碌。
這話聽得席初初心口發酸,愈發疼惜他這些年默默的等待與煎熬。
她何嘗不想多留片刻?
遠處傳來極輕的、代表時辰已到的夜梟啼鳴。
席初初眼神一凝,知道不能再耽擱了。
她深深看著蕭瑾的眼睛,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心裡:“阿瑾,臨走之前,告訴我,你有什麼願望?只要我能做到,等我回來,一定替你實現。”
蕭瑾聞言,長睫輕顫。
他微微低下頭,猶豫了一瞬,隨即像是鼓足了勇氣,忽然傾身向前,溫軟的唇瓣極快、極輕地在她唇角印下一吻,一觸即分。
那動作帶著剋制的靦腆與內斂,做完後,他耳根迅速染上緋紅,不敢直視她的眼睛,聲音低得幾不可聞,卻滿含著羞澀與滿足。
“我的願望……陛下已經替我達成了。”
能再見她,能擁抱她,能得她的一句承諾,能……親吻她。
於他而言,已是圓滿。
席初初怔了怔,用力握了握他的手,他為何總能輕易挑起她內心最柔軟的那一部分輕顫,此時離別的緊迫與她對他的滿腔憐愛交織衝撞。
席初初眸色驀然轉深,那裡面翻湧的不再僅僅是帝王的冷靜審度,更添了屬於她席初初的熾熱與佔有。
她沒有言語,卻在蕭瑾尚未完全站穩,心神仍沉浸在那蜻蜓點水般的觸碰中時,突然出手——
只見她原本垂在身側的手反手一勾,精準地環住了蕭瑾的後頸,帶著堅定而滾燙的力道,將他微微俯下的身子再次拉向自己。
“唔……”
蕭瑾猝不及防,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,未盡的話語全數被堵了回去。
席初初踮起腳尖,仰起臉,主動吻住了他因驚愕而微啟的唇。
蕭瑾整個人僵住了,大腦一片空白,唯有唇上傳來的驚人觸感與席捲全身的熱浪無比真實。
他被動地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、遠超預期的親密,狐裘下的身體微微顫抖,不知是驚是喜,原本白皙的臉頰瞬間紅透,連眼尾都染上了緋色。
良久。
她低聲,氣息拂過他的唇瓣,帶著灼人的溫度:“這不算。這個,是利息。”
“真正的願望,等我回來,再好好兌現。”
說完,她不再留戀,果斷地鬆開環住他後頸的手,旋即轉身,如一道決絕卻又繾綣的墨痕,迅速沒入密道深處,再無回首。
“保重。”
蕭瑾站在原地,久久凝望著她消失的方向,他抬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瓣,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她的溫度與氣息。
月光落在他完好俊美的臉上,映出一抹混合著悵然、幸福與無盡等待的溫柔。
而本默然送行的眾人,見此一幕,神色更是各異。
蕭太傅愕然,神情既尷尬又抑不住替自家那個傻兒子開心。
顧沉璧周身氣息冷了些,轉身先行離去了。
而拓跋烈猛地別過頭,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,像是被這真實又感人的溫情一幕撕開了某種自欺欺人的假象。
巫珩瞳孔驟然收縮,袖中的手指捏得骨節泛白,寒風吹起他衣角,他也挪開了視線,望向虛無的黑暗,在這一刻他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