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六月飛霜寒月冤(1 / 1)
“嗨!王婆婆,這般匆忙是要去幹甚?”一個年輕媳婦喊住一個快步走過的老婆子道。
王婆婆停下腳步詫異道:“張家媳婦,你不知道?最近每晚都有戲看呢!”
“你捨得那個閒錢?”張家媳婦笑道,“平日裡摳得不行,現在倒有錢去看戲?”
“嗐,這不是不要錢麼?聽說還是京城有名的戲班子每日在各大街什麼……”王婆婆想了一會兒終於想起,“巡演。”
“這般好事!”張家媳婦興奮道:“王婆婆等等我,我把門給關上一起去!”
“快些!聽說老感人了,一會兒就沒地方了。”
……
兩人趕到時,戲班子裡已經開唱了一會兒。
王婆婆擠到一個熟人面前,著急道:“劉婆子!唱到哪了?快說說!”
劉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淚:“殺千刀的,正唱到那李家郎把阿月亡母留給她的銀釵偷賣,那李家婆婆正打罵阿月,嫌她阻止自己兒子去賭呢!”
“要命呢!”王婆婆一拍大腿,“這李婆怕不是昏了頭?賭是那般能沾的東西?”
“可不是?那李郎已經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,敗家子!”
戲臺上一個惡婆婆模樣的人一手拿持荊條,邊抽邊道:懶蹄子!柴火溼透飯夾生,看我不抽爛你的皮!
阿月跌坐在地上瑟縮念唱:婆婆息怒…井臺結冰,媳婦淘米時跌了三回。
一個十來歲的女童又撲過來擋在阿月面前:莫打我娘啊,阿婆!娘昨日被打的傷還沒好呢。
婆婆看到丫頭,眼睛一轉唱道:
老身今年五十整,折磨媳婦最在行。
我兒輸了賭坊錢,賣了丫頭抵賬房!
阿月跪抱婆婆腿哀求道:
婆婆開恩把命饒,女兒才滿十三朝。
那鰥夫五十又瘸腿,孩兒嫁去命難熬!
婆婆一腳把阿月踢開,冷笑道:
賤人敢來擋財路?打死你這喪門星!
今日定要賣你女,明日送你去見官!
說罷婆婆便來拉女童,情急之下阿月推掇婆婆,婆婆倒地。
婆婆就地打滾嚎叫:
殺人啦!媳婦殺婆母!快拿鎖鏈捆畜生!
……
唱到這裡,許多媳婦婆子淚流滿面,王婆婆也哭出了聲:“可憐的阿月,我也已經半年未見我的大女兒,也不知道在婆家好不好。”
年輕的媳婦們更是哭花了臉:“這般小的女兒,竟然要賣給五十歲鰥夫?”
直到阿月入了法場,監斬官擲下籤:
逆婦毆尊長,按律當斬!
阿月枷鎖琅璫,仰天笑淚:
恨這蒼天無耳目,恨這官府無明鏡!
恨我投為女兒身,護不住親骨肉啊!
她轉向監斬官跪下磕頭道:
大人啊!我死不求墳頭紙,只求女兒免災殃。
若還有半分天理在,教那六月飛霜封我冤!
阿月最後一幕倒在地上,鮮血染了地面。慢慢的從空中飄下了大雪,一層層落下將阿月的屍身蓋住。
這時候,底下的眾人情緒已經到達頂峰,一個年輕姑娘大喊道:“六月飛雪了!冤枉啊!不公平!不公平啊!”
其他人也吩吩喊道:“那李婆虐打兒媳,還要賣了親孫女,不過是不小心推掇,都未傷到,為何要殺了阿月!”
“冤枉啊!”
“天道不公!六月飛雪了啊!”
一時之間,許多人都朝戲班子衝了過去。
得虧戲班子人有遠見,老早把那扮演李婆的人送走了。
“不是真的!就是唱戲罷了!大家別激動!別激動啊!”
這出戏不光從城南唱到城北,又從平民百姓家唱到了世家高門。
不過一個月的功夫,已經是京城最有名的戲了。
不光如此,話本子也是半賣半送,不光是京城書生,世家小姐夫人們,也差不多都看過了這話本子。
這時又有人又在朝廷公告欄上看到了真正的李氏小月,正是因為傷了婆母,被判秋後處決。
此時情緒已經到達了頂峰,知情人天天上那李氏婆婆家叫賣丟爛葉子,連小孩子都丟土塊喊道:“打死這賣小孩子的老妖婆!”
平時推掇是再正常不過之事,民間婆媳之間偶有爭端,也都關在家裡,不會鬧到公堂。
且無人知道原來惡婆婆賣兒虐媳無須承擔多大責任,而婆婆只是破了些皮告了官,推掇的媳婦就要斬道。
這下子捅了馬蜂窩了。
不光是民間有女兒的,連帶世家貴族們全都暫停了議親。
御史臺的眾人在家也不好過。他們夫人聽聞有人為阿月求情,御史大夫們還敢以死相諫。
好幾位夫人們都連夜帶著女兒回了孃家,不敢再呆在丈夫身邊。
京城現在影響最大一件事,便是現在的阿月案了。
“娘!你別擔心!有許多人在幫咱們,她們一定能救你出去的。”阿月的小女蠻兒哭喊道。
阿月在欄杆內伸手抓住蠻兒的手,淚眼濛濛道:“小蠻,不怕。阿孃沒事,只要你能安好,阿孃死了也甘心。”
“夫人,你放心,我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,救你出這牢籠!”尹玖茉在一旁安慰道。
阿月看向尹玖茉,退後兩步跪下磕了三個響頭。
尹玖茉趕緊制止道:“夫人,別這樣。這真是折煞我了。”
“阿月不求能出獄,只求夫人能答應阿月一件事。”阿月不肯起來,
她又磕了一個頭:“求夫人一定要救救阿蠻,阿蠻才十四歲不到,不能嫁給那個鰥夫啊!他已經打死三個老婆了!”
“阿月你放心,雖然救你有些困難,但護住你女兒還是綽綽有餘。”尹玖茉趕緊道。
阿月又磕了個頭才道:“如此多謝夫人。哪怕是收小蠻當個丫鬟,也好過讓她在我婆婆手下討活。”
“夫人也無須為我費太多心力。”阿月起身笑笑道,“只要小蠻能平安長大,我已經再無所求,便是死也無憾了。”
她的眼裡平靜無波,只是看向女兒的眼神裡充滿愛憐。
尹玖茉看得難受,便轉身出去,留給兩母女說話的時間。
“侯夫人且放心!”女獄卒伸手接過尹玖茉遞過去的錢袋,拍著胸脯道,“最近誰不知寒月冤這出戏?平日裡咱們都不曾薄待過她,何況夫人您一直都有打點。”
尹玖茉點點頭道:“勞煩你了,若是阿月有什麼需求,你只管差人來侯府告之於我。”
“是。”女獄卒滿口答應。
然後她又遲疑著低聲問尹玖茉道:“夫人,還有半個月阿月就要行刑了,阿月真的還有救嗎?”
“哪怕到最後一刻都不能放棄。”尹玖茉堅定道,“你瞧著,阿月定不會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