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驛站走水(1 / 1)
另一邊,陳楊舟剛理清事情原委,正欲折返驛站,忽見遠處火光沖天而起。
濃煙翻滾間,整條街巷已亂作一團。
木樑倒塌的轟響混著百姓的驚叫,銅盆水桶叮咣碰撞,有人拖著溼被褥狂奔,孩童的哭聲刺破夜色。
“走水了!快、快提水來!”百姓們慌忙救火。
就在陳楊舟愣神的時候,忽然一道黑影從斜裡竄出將她拽離火場。她被拽著七拐八繞鑽進暗巷,月光在青磚牆頭割出鋸齒狀的光痕,將兩人的影子撕得支離破碎。
直到後背抵上陰冷的牆面,那黑影才鬆開鉗制。
陳楊舟抬眼便撞見陳安臉上兩道菸灰,像被炭筆狠狠劃過的傷痕,襯得那雙眸子亮得驚人。
“什麼情況?!其他人呢?”陳楊舟連聲問道。
“噓——”少年食指抵唇,耳廓微動。
陳楊舟立馬噤聲。
巷外雜沓腳步聲漸遠,他繃緊的肩線才稍稍放鬆。
“其他人去城門了。”他壓低聲音時,喉結上的汗珠滾進衣領,“火是我放的,巡更的都引開了……”
遠處傳來屋樑斷裂的巨響,熾熱的夜風捲著灰燼撲進巷口。
陳安忽然咧開嘴笑,露出沾著煤灰的虎牙:“就是沒想到東風來得這麼猛,火勢變化太快了。”
“此處不宜久留,我們快走。”陳楊舟說著便拉著陳安離開。
二人屏息疾行,衣袂擦過青磚發出細微的沙響。
轉過一處牆角時,陳楊舟突然拽住陳安手腕,將他猛地拽到身後,貼緊牆面。這時,一隊佩彎刀計程車兵踏著整齊的步伐從巷口經過,刀鞘碰撞聲清晰可聞。
待腳步聲遠去,陳楊舟壓低聲音:“隨我來。”
她帶著陳安在錯綜複雜的巷道間穿梭,多虧白日的時候走過一次,竟比其他人還要快上幾分到達城門口。
城門口,十二支火把在夜風中明滅不定,將青磚城牆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陳楊舟眯起眼睛細數——正門處四名持矛衛兵呈扇形站位,不遠處掛著一排武器,城樓上兩名弓箭手來回巡視,更有一隊六人的巡邏兵繞著甕城緩步而行。
“鄭隊頭可有交代?”她一邊審視著周圍,一邊低聲問道。
“有!鄭隊頭讓我提醒你,每三個時辰換防一次,城樓弓箭手與巡邏隊交替輪值。他們交接時用北淵語,且每隊都有特定站位,少一人立刻就會被發現。”陳安警惕地掃視四周,聲音壓得極低。
陳楊舟繫緊護腕,仔細打量著前方:“那是自然,守城佈防向來嚴謹,暗號、站位、輪值時辰,缺一不可。我們現在只能等,等待出手的時機。”
就在二人靜候時機之時,鄭三一夥人也在悄然往城門的方向行進。他們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,彷彿是一群潛伏的獵手,準備伺機而動。
忽然,一個魁梧身影踉蹌著擋在巷口,濃烈的酒氣混著北淵口音的喝問炸響:“站住!什麼人?!”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鄭三一夥人的心瞬間緊繃起來,手下意識摸上腰間的大刀,若是此人驚喊定會引來其他人!
就在殺機將起之際——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李大山突然用流利的北淵語回應道:“城南驛站起火了,前去救火。”
任威聽到這話,握緊了腰間的大刀,眼神閃過一絲殺意。
然而,那個大漢卻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醉醺醺地倒在地上,不省人事。
任威見狀,立刻快步上前,手起刀落,那大漢的人頭滾落在地,“老鄭,解釋一下吧。”
鄭三皺眉看向身旁的李大山,滿是不解。
“隊頭,能活出去再說,我能解釋的。”李大山喉結滾動,冷汗順著太陽穴滑落。
“走!”鄭三突然轉身,沾血的靴底碾過地上未乾的酒漬,“記住,活人才能解釋。”
暗巷重歸寂靜,只剩牆頭一隻夜梟撲稜稜飛向起火的方向。
另一邊。
邊防驛站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,範瀚文呆立在熱浪中,官袍下襬已被火星燎出幾個焦黑的破洞。
“廢物!”一聲厲喝炸響在耳畔。
範瀚文踉蹌轉身,只見一個面戴黑色面具的男子正提刀而來。
若陳楊舟在此,定能認出這是白日集市上那個縱馬險些踏死幼童的凶煞男子。
“真是廢物,連逃命都沒人帶你?”男子冷笑間已逼至三步之內,“要你何用!”寒芒直取咽喉。
範瀚文雙腿一軟,一屁股跌坐在地,官帽也隨之滾落,掉進了塵埃之中。
“且慢!我叔父乃當朝戶部尚書!若我有個閃失,叔父定不會饒過你們北淵!”他扯著嗓子大聲喊道,聲音裡滿是驚恐與絕望。
“一個小小的戶部尚書,能掀起什麼風浪?”男子不為所動,手中刀尖穩穩抵住範瀚文不住顫抖的喉結。
“叔父膝下唯有一女!”他嘶聲喊道,全然不顧形象地手腳並用往後爬,“範氏全族的指望都在我身上!你們要多少錢糧我都能弄來!你們北淵不是最缺糧草嗎?”
“老七。”雪白的錦靴突然切入二人之間。
來人身著月白雲紋袍,面戴白色面具,摺扇輕抬便隔開了致命刀鋒,“活著的戶部侄少爺,可比死人值錢多了。”
範瀚文如見救命稻草,竟跪著去扯那人衣角:“大人明鑑!下官願效犬馬之勞!”
被稱作老七的男子陰沉著臉收刀入鞘,臨走時靴底狠狠碾過那頂滿是汙穢的官帽。
白衣男子見狀,微微俯身,動作輕柔地將範瀚文扶起,和聲說道:“範大人……”
石門關南門處。
“聽好了,你拳腳功夫不行,先在這躲著。我若是有什麼意外,你必須立刻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。白日的時候去市集上找一做燒餅的一家三口,其女兒叫蘭兒的。就說是我兄弟,求他們庇護。”陳楊舟一臉認真地看向陳安。
陳安剛要拒絕,陳楊舟立刻打斷他:“聽話,你跟我一起行動,反倒會讓我分心,影響我殺敵。”
陳安聽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然後堅定地點了點頭,“好。”
陳楊舟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頭,隨後將目光投向城樓,落在兩個正在垛口交接的弓箭手身上。
她心中滿是苦惱,要是此時自己有把長弓在手,這兩個哨兵就能輕鬆解決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