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開拔!!!(1 / 1)
黃昏,鐵甲殘暉浸染暮煙。
三萬大軍揚起漫天黃沙,先鋒營的玄色旌旗如浪翻湧,陳楊舟領著隊伍騎在最後。而小軍奴謝執烽則跟在陳楊舟隊伍後頭,不遠不近。
雖說已經加入先鋒營第五十九火,但仍是軍奴的身份,不配配馬,只能用腳。
陳楊舟轉頭看著隊伍最末那個踉蹌奔跑的身影——謝執烽的草鞋早已磨穿,腳踝在碎石路上蹭出血痕,卻仍死死咬著牙跟在馬隊後。
“唐傑。”
這個被稱作“萬事通”的漢子立刻驅馬靠近,眯起眼睛打量著那個倔強的軍奴:“火長想問什麼?”
“他犯了何事被罰為軍奴?”陳楊舟好奇開口。
唐傑一下子被問住了,撓了撓頭道:“不清楚,不過我有個兄弟是管理軍奴的差役,興許能查到些什麼。”
“嗯,替我問問看。”陳楊舟點點頭。
鄭三駕著馬過來,擋住了陳楊舟的視線,“怎麼突然想起來查這個小軍奴了?”
陳楊舟輕扯韁繩,讓馬匹側身避開揚起的沙塵:“軍中無小事,再說了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總得調查清楚後才知道該不該用這個,又要如何用。”
“有點像火長樣了。”鄭三聽罷,贊同地點點頭,接著又問:“話說你跟陳安那小子說了沒,咱們要馳援泗雪關的事。”
陳楊舟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這個我倒是沒有直接說,只是去了信告訴他,他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了。”
“我說那小子怎麼沒哭著喊著要跟過來呢,原來是不知道啊。”鄭三調侃道。
“他的腳傷還沒好利索,就不必跟著我們冒險了。驛館裡有範大人,應該不會有什麼事。”
鄭三聽罷點點頭,回想起第一次遇襲的時候,那人縮在馬車角落抖如篩糠的模樣,連遞文書的手都在打顫。
誰能想到,這個往日裡被士兵們恥笑為“軟腳蝦”的範大人能從北淵的魔爪中逃出來,同時還打了狗淵一個措手不及。
“是,有範大人照應著,總比在戰場上強。現在是打仗,可不是運糧隊那會,多少還能顧著點。”
陳楊舟望著天際翻湧的烏雲,握緊了腰間的短刀。
遠處傳來號角聲,催促著隊伍加快行進。
她最後看了眼仍在奮力奔跑的謝執烽,調轉馬頭跟上隊伍。
……
天色漸黑,大軍停下休整補充體力。
陳楊舟找了塊僻靜的地方坐下,抬頭望天。
自從離家後就發生了很多事情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從遇到蝴蝶客棧,再到運糧途中的驚險重重,石門關淪陷的噩耗,北淵調虎離山的陰謀。
這樁樁件件,如狂風驟雨般襲來,打得她措手不及,根本無暇喘息,更遑論靜下心來細細思量。
這個北淵太可怕了,其滲透能力如此之強,如同無形的蛛網,令人不寒而慄。更可怖的是那隱於幕後的執棋之人,其佈局之深、心思之縝密,彷彿能看透一切。
大夏如今就像一位被矇住雙眼的巨人,空有一身蠻力,卻不知該向何處發力。
陳楊舟的眉頭越皺越緊,心中的疑慮如野草般瘋長。
這泗雪關的將士之中,藏著多少心懷不軌的謀逆者?又有多少北淵的奸細,早已潛伏多年,如同暗藏的毒刺,只等時機成熟便狠狠紮下?
越想越心驚,越想越後怕!
“發啥呆呢?”粗獷的聲音打破了陳楊舟的思緒。
鄭三邁著大步走來,隨意地在陳楊舟身旁坐下,帶起一陣裹挾著塵土的風。
陳楊舟收回思緒,目光平靜如水,望著天邊朦朧的月色,輕聲道:“你說,怎麼會有人背叛自己的國家呢?先有國再有家,國破家亡的道理怎麼就不明白呢?”
鄭三聽罷,領會了陳楊舟的言下之意,笑道:“那理由多了去了,有人為了榮華富貴,有人為了能在人前顯貴,甚至有人為了復仇。對了,你知道俺以前是斥候出身的吧?”
陳楊舟聽後微微點頭,表示有所耳聞,“是有聽說過,還聽說過以前帶出了一個斥侯營營長。”
“肯定是任威那小子說的!”鄭三爽朗地大笑起來,“那傢伙,嘴上不饒人,但要是認準了誰,絕對兩肋插刀。”
陳楊舟不置可否,只是禮貌地笑笑,沒有接話。
鄭三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黯淡,聲音也低沉下來,“俺以前在閻川關當斥候,這隻眼睛,就是在那場戰役中丟的。那小子是北淵的奸細,傳遞假資訊,害得主帥誤判局勢,導致閻川關淪陷。不過嘛,他已經死了,也算是罪有應得。”
陳楊舟聽著這段往事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任頭當初只提到了鄭頭非常護犢子,最護著的那位死在了閻川關,沒想到背後竟藏著如此沉重的往事。
她張了張嘴,卻不知該如何安慰,只能沉默以對。
“嗐,別這麼看著俺,都過去這麼久了,俺早不在乎了。”鄭三強裝輕鬆,笑著擺了擺手。
陳楊舟苦澀地笑了笑,沒有戳破鄭三的偽裝。
“都是些陳穀子爛芝麻。”鄭三抓起塊碎石砸向遠處枯樹,驚起幾隻夜梟,“戰場上哪有不流血的?與其夜裡躺著數傷疤,不如多磨幾把刀。”
陳楊舟看著眼前這個亦師亦友的隊友,心中一陣清明。
“等打完這仗,定要把北淵的老巢攪個天翻地覆。”這話既是說給鄭三聽,也是說給自己。
鄭三猛地轉身,獨眼在夜色裡亮得驚人,“好!有你這話,俺還能再衝十回陣!”
二人望著明月,一時無話。
突然。
“俺……”鄭三看著陳楊舟欲言又止,神色糾結。
“怎麼了?”陳楊舟疑惑地轉頭看向他。
“沒啥,就是覺得這月亮,比俺老家的圓。”鄭三撓了撓頭,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他其實很想問問,為何要女扮男裝?又為何選擇踏上這條充滿艱險的從軍路?但話到嘴邊,卻怎麼都問不出來。
另一邊
京城,司禮監值房內,燭火在陰沉的天色裡搖曳不定,將案几上的戰報映得忽明忽暗。
太監周明遠看著手中的戰報,皺眉不已,“乾爹,北淵十萬鐵騎已兵臨泗雪關,這是不是要上書給萬歲爺?”
司禮監秉筆太監李福海看著戰報出神,“萬歲爺這幾日咳血不止,太醫院的方子換了三副都不見效。再加上西北連遭大旱雪災,這密報,就這麼遞上去,怕是要出大事啊。
“要不將敗報粉飾成捷報?改成龍朔關?”
李福海低頭看著手中的戰報,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