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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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這裡,陳楊舟深深吸了一口氣,將翻湧的不安強壓下去。

“對了,那日子該到了吧?“鄭三突然開口。

陳楊舟一怔,在心中默算時日,不由得露出詫異之色:“今日就是……竟然沒有一點疼痛反應。”

“那敢情好啊。”鄭三聽到這話,喜形於色。

可陳楊舟的眉頭卻越皺越緊。

那七日之痛竟真的消失了,這一切就好像是做夢一般。

她自從中了這輪迴蠱後,便再沒有來過葵水了,倒是省去不少麻煩事。那七日之痛消失後,是不是葵水就要恢復了?

有點麻煩啊!!

女扮男裝雖說艱難,但好在她天生神力,從無人起疑。那些士兵甚至私下裡還豔羨她“壯碩的胸肌”,可如今若是突然來了葵水,該怎麼辦?

想到這,陳楊舟心情越發煩悶起來。

“怎麼了?怎麼感覺你不太開心?”鄭三有些不解地問道。

陳楊舟一頓,搖搖頭: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

鄭三見狀,倒也沒有追問到底,隨即再次轉身離開。

日子一天天地過去,行軍路上塵土飛揚,將士們都埋首趕路。

雖然途中也遭遇了一些小摩擦和困難,但都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。

泗雪關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,行軍隊伍卻像陷入無形的泥沼。

道旁枯樹上停著成群的烏鴉,它們的鳴叫撕扯著凝重的空氣。

路上擠滿了衣衫襤褸的流民,餓殍遍地。

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跪在早已僵硬的父母身旁,髒汙的小手還攥著母親的衣角。

見軍隊經過,孩童突然仰起沾滿泥漬的小臉,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著好奇。

不遠處幾個流民正用餓狼般的眼神覬覦著孩童——不是在看同類,而是在看一頓美餐。

陳楊舟猛地勒緊韁繩,指節在皮革上發出“咯吱“聲響。

她讀過“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”,可紙上墨痕哪及眼前這具幼小軀體帶來的衝擊?

士兵們紛紛別過臉去,不敢去看。

他們心知肚明,即便此刻施以援手,待大軍離去,這孩童終究難逃被分食的命運。

在這世道,死亡早已成為最尋常的風景。

國破則家亡,家亡則人滅。

一旁的謝執烽看著此番情景,心中的恨意如野火般蔓延——既恨北淵鐵騎的殘暴,更恨朝廷的昏聵無能。

當隊伍行進至距泗雪關十里處,漫天風沙中突然現出一支鐵騎。

為首的將領翻身下馬,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。

“末將乃黑水關先鋒校尉趙誠,拜見孫將軍。”為首的將領抱拳行禮,目光在隊伍中搜尋,“不知……蘇將軍可曾同來?”

孫蟒勒住戰馬,冷哼一聲:“蘇將軍乃守關大將,自然坐鎮龍朔關。怎麼,爾等還指望蘇將軍親自過來?”

趙誠臉色一僵:“末將並非……”

話未說完就被孫蟒打斷。

“夠了!”孫蟒一甩馬鞭,在空中炸出脆響,“楊老將軍的面子我們給了,人我們也出了。至於其他……”

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趙誠腰間的黑水關令牌,“各安天命吧。”

泗雪關守將楊崎,軍中皆稱“小楊將軍”,乃是威震北疆三十載的楊牧老將軍獨子。

若換作其他邊關求援,各鎮守軍斷不會抽調如此多精銳馳援——這全是看在楊老將軍當年在軍中的赫赫威名。

北淵此番進犯,怕也是看準了這位小楊將軍初掌兵權,軍中根基未穩的緣故。

而黑水關守城將軍何峰與龍朔關守城將軍蘇烈素有舊怨,孫蟒作為蘇烈麾下愛將,自然也對黑水關的人沒什麼好臉色。

此刻見黑水關竟只派了區區一支輕騎兵前來支援,孫蟒眼中閃過一絲輕蔑。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趙誠,連馬都懶得下。

趙誠見狀,嘴角泛起一絲苦笑。

他何嘗不知對方為何這般態度?只是軍令如山,他不得不來。

當下也不敢多言,只是默默抱拳行禮,便帶著部下退到一旁。

而這些軍中糾葛,陳楊舟一個小小火頭所能知曉的。此時的她還在煩惱著要不要去看看那隻雪狼是不是鐵骨……

暮色四合中,泗雪關斑駁的城牆輪廓漸漸清晰。

當援軍從南門魚貫而入時,守城將士們反應各異——

有些年輕士兵扶著垛口探出身子,乾裂的嘴唇顫抖著,眼中迸發出久違的光彩。而更多的老兵則沉默地站在陰影裡,目光呆滯如行屍走肉。

陳楊舟一行人被帶到一處廢棄的民居。泗雪關內早已十室九空,自北淵大軍壓境的訊息傳來,能逃的百姓早就拖家帶口往南遷徙。

如今街道兩旁的房屋門窗洞開,像一張張無聲吶喊的嘴。

這間臨時營房雖然簡陋,好歹能遮風擋雨。只是推門進去時,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,牆角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跡——想必前些日子這裡還躺著傷員。

安頓好後,陳楊舟與鄭三、李大山一同去尋找張虎和吳六,最終在一處殘破的臺階上發現了張虎。

這個往日豪爽的漢子此刻癱坐在地,手上打滿了繃帶,身邊散落著七八個空酒罈,濃烈的酒氣混著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。

“虎哥!”李大山一個箭步衝上前,卻被撲面而來的酒氣嗆得皺眉。

他伸手想扶,卻被張虎一把推開。

張虎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,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:“呵……你們來了…”

說罷又仰頭灌酒,渾濁的酒液順著下巴流淌,浸透了前襟。

“這是怎麼了?”

旁邊一個滿臉塵土、左邊褲腿空落落計程車兵悶聲道:“昨日北淵突襲,我們出城迎戰……折了不少兄弟。”說完仰頭灌下一口酒。

陳楊舟幾人這才注意到,周圍只有張虎一人,不見吳六。

“老六呢?去哪了?”三人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。

聽到這個名字,張虎的手猛地一抖。

他發狠似地連灌幾口酒,突然將空酒壺狠狠砸向城牆,“狗日的北淵畜生!”

酒壺在黃磚上撞得粉碎。

陳楊舟喉頭髮緊——若是他們早來一日,或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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