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到底是毛頭小子,騎著白馬招搖過市(1 / 1)
張虎嘟囔著:“最該死的是我啊!是我該死啊!如果不是我非要來募兵,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。在家好好當個莊稼漢不好嗎?為什麼啊!”
陳楊舟伸了伸手,卻不知該如何安慰。
隊裡誰不知道,吳六待張虎比親兄弟還親?那年寒冬,八歲的吳六蜷在路邊快凍僵了,是張母把他抱進屋,用最後半碗米粥救了他的命。
從此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就像影子般跟著張虎,在戰場上永遠擋在他身前。
如今這影子,終究是散在了泗雪關的烽煙裡。
張虎哭到力竭,這才看清眼前三人,頓時變了臉色:“你們來幹什麼?快走!這鬼地方……”說著就要推搡他們離開。
“我不走!”李大山雙目赤紅,“我要給老六報仇!給我爹孃報仇!”
這句話像刀子般扎進張虎心口。
他頹然跪地,聲音嘶啞:“若不是為了救我,老六就不會死了啊!”緊握拳頭,一次次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,即使已經包紮好的手臂上再次滲出血來。
“虎哥!六哥用命換你活著,你就這樣糟踐?”陳楊舟一把抓住張虎的衣領,“你不是應該替他報仇嗎?!”。
張虎如遭雷擊,呆立當場,淚水混著酒水在臉上蜿蜒而下,“對,沒錯!報仇!”說著就要起身去報仇。
這時,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,北淵的又一次進攻開始了。
陳楊舟三人聽到這號角聲,瞬間有些愣住。
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,然後,鄭三開口說:“俺們先走了,晚點來找你。”
說罷,三人毫不猶豫地朝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跑去。
張虎下意識地單手撐地想要起身跟上,只是還沒站起來就被攔下。
“虎子,別去了...去了也是拖累。”方才那滿臉塵土的傷兵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褲管苦笑道。
聲音沙啞,渾濁的眼裡噙著說不盡的心酸。
張虎聽到這話,身形明顯一頓。
他望著陳楊舟三人遠去的背影在城牆拐角處漸漸模糊,最終消失在飛揚的塵土中。
握緊的拳頭無力地鬆開,他頹然坐回原地,自嘲般地低語:“是啊…我現在…就是個拖累…”
遠處戰鼓如雷,近處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。
陳楊舟三人一路疾奔,穿過紛亂的軍營,遠遠便看見先鋒營的將士們早已列陣完畢。
鐵甲寒光閃爍,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,只待城門大開便要衝殺出去。
“狗日的淵狗又來了!”一個滿臉刀疤的老兵咬牙切齒地罵道。
“俺要殺光他們。”雙眼充血計程車兵低吼著。
聽著低吼聲,陳楊舟三人穿梭在騎兵隊伍中尋找自己的同袍。
忽然,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喊聲:“頭兒!這邊!”
循聲望去,只見唐傑正高高揚起手臂。
陳楊舟與鄭三、李大山交換了個眼神,立即快步趕去。走近才發現,唐傑身旁竟拴著三匹戰馬,三人也不多問,一個利落的翻身躍上戰馬。
陳楊舟掃了一遍周圍,餘光瞥見不遠處的謝執烽。
對方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,儘管衣衫襤褸,卻掩不住與生俱來的俊氣。更遠處,還有兩名五十九火的騎兵同樣騎著白馬。
“怎麼回事?”陳楊舟皺眉看向唐傑。
唐傑摸了摸鼻尖,解釋道:“我們的馬匹經過長途奔波,狀態不佳。泗雪關的將士為我們先鋒營調配了一些馬匹,但數量有限,連白馬都拿出來了。”
見陳楊舟面色不善,唐傑接著解釋道:“方才你們不在,白馬就都被安排在咱們火了。行軍打仗最忌諱白馬顯眼......”
“知道了。”陳楊舟打斷他的話,一夾馬腹朝謝執烽奔去。
謝執烽見陳楊舟策馬而來,疑惑地挑了挑眉。
“我們換一下。”陳楊舟翻身落地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不必。”謝執烽淡然拒絕。
“這是軍令!”陳楊舟突然暴喝,“還想不想掙軍功了?下來!”
謝執烽抿了抿唇,終究還是翻身下馬。
他遲疑片刻,低聲道:“白馬雖然威風帥氣,但......”
“少廢話。”陳楊舟一把奪過韁繩,一個漂亮的騰躍跨上白馬。
鄭三瞧見這一幕,駕著馬兒過來,“林昭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楊舟打斷,“不用多說,我知道輕重。”
她一勒韁繩,白馬昂首長嘶,載著她威風凜凜地來到隊伍最前方。
遠處的陰勇見狀,冷笑一聲:“到底是毛頭小子,騎著白馬招搖過市,怕不是想給敵軍當活靶子。”
“要不說這林火頭年輕呢,估摸著就想著威風了,根本不知道這白馬有多危險。”一旁的第五十八火頭跟著附和,眼底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幽光。
“還是年輕啊。”別隊火頭則是惋惜地搖搖頭。
陳楊舟神色淡然地目視前方,對那些竊竊私語置若罔聞。
“將軍不敢騎白馬,蓋懼其易識也”的道理她豈會不懂?就是因為懂才會這麼做。
這一路行軍,謝執烽雖然沉默寡言,但既然編入她的火隊,便是她陳楊舟要護的人。白馬在戰場上就是活靶子,她豈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兵往火坑裡跳?更何況她比其他人更能應對一些突發情況。
管他是軍奴還是什麼,只要在她麾下一天,她就要護他周全!
旁邊的鄭三和李大山對視一眼,突然調轉馬頭向後方疾馳而去。
不多時,馬蹄聲由遠及近,二人各騎一匹白馬歸來。
陳楊舟見狀先是一怔,繼而會心一笑。
嗚——
低沉的號角聲再次響起。
先鋒營校尉賀鑫猛地一勒韁繩,胯下戰馬人立而起,前蹄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度。
“弟兄們!”他嘶啞的吼聲穿透凜冽的寒風,“想想我們一路走來,那些被屠戮的村莊!那些曝屍荒野的百姓!今日,就用淵狗的血——”
他猛地揮刀指向敵軍陣地方向,“祭我大夏亡魂!殺光這些畜生!”
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,脖子上青筋暴起,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。
“殺!”
“殺!!”
“殺!!!”
先鋒營將士的怒吼震天動地。
這一路他們目睹了太多慘狀,看遍了餓殍遍野,也看遍了易子而食,此時對北淵的恨,早已化作熊熊烈火。
沉重的城門在絞索聲中緩緩開啟,鐵騎如決堤之水般湧出。
寒風捲起細雪,在肅殺的軍陣間飛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