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我們將軍要見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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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楊舟剛踏下城垛,就被一名鐵甲守衛攔住去路。

“五十九火林昭?我們將軍要見你。”守衛面無表情地說道。

還不等陳楊舟說話,陳安立刻擠上前來,“不行!我大哥肩上都流血了,要先去換藥!”

“放肆!”守衛臉色驟變,“將軍召見也敢推脫?”

陳楊舟左手按住滲血的右肩,不動聲色地將陳安擋在身後,蒼白的臉上擠出笑容:“小弟年幼不懂規矩,還請見諒,請問是哪位將軍召見?”

守衛見她傷勢確實不輕,又想起將軍方才讚賞的神情,語氣緩和了些:“是楊崎將軍。”

陳楊舟心頭一震,楊崎——人稱“小楊將軍”,乃鎮國大將軍楊牧之子,素以治軍嚴明著稱。

她低頭看了看因為用力而滲出的血漬:“我這副模樣實在有失體統,可否容我回去換身衣裳?”

守衛略一沉吟:“那行吧。”

回到營帳的路上,陳楊舟突然停步,轉身對跟在後面的範瀚文鄭重抱拳:“範大人對舍弟的照拂,林昭銘記於心。他日若有用得著的地方,只要不違道義,林昭定當全力相助。”

範瀚文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,說來也怪,自己本該跟著穆明等人返回京城,怎麼就稀裡糊塗跟著這莽小子跑到前線來了?

“哥,你別說這話。要不是有我幫忙,那些北淵賊子早把他腦袋當夜壺使了!”陳安不服氣地插嘴。

“不許這麼沒有規矩。”陳楊舟瞪了陳安一眼。

陳安立刻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吭聲。

範瀚文下意識地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土,正色道:“本官身為朝廷命官,護佑百姓本就是分內之事。”

陳楊舟一臉正氣:“我不知範大人為何來此,但林某方才所言,字字出自肺腑,範大人大可記著。”

範瀚文聽到陳楊舟這話,心中不知為何有些癢癢的。

這種戰場上的兄弟情,是他這個常年混跡官場的文官從未體驗過的,還真是種奇怪的體驗。

“範大人,屬下先行告辭!”陳楊舟抱拳一禮,轉身大步離去,陳安小跑著跟上。

目送二人遠去的身影,範瀚文在原地躊躇良久,輕聲自語:“是不是該拜見拜見小楊將軍?”

這念頭來得突然,連他自己都怔住了。曾幾何時,他最是鄙夷那些攀附武將的文人,如今卻想要主動登門拜訪了?這戰場還真是容易改變人的想法。

範瀚文搖頭輕笑,整了整衣冠,朝將軍大帳邁步而去。

戰場的硝煙,似乎連他這個文官的心性都薰染了幾分快意恩仇的豪情。

另一邊。

五十九火計程車兵們沉默地抬著傷員穿過營地,每個人的腳步都格外沉重。

醫帳前依舊人聲嘈雜,但他們的到來讓周遭突然靜了幾分。

“巫娘子!”唐傑聲音發顫,“求您看看我兄弟的手……”

巫夢瑤掀開染血的布條,瞳孔微微一縮。她輕嘆一聲:“筋脈盡斷,這隻手……保不住了。”

擔架上的張明扯出個慘淡的笑容:“看來、俺得提前退伍了。”

“你他孃的放屁!”唐傑怒喝一聲。

張明垂下眼簾,聲音輕得像羽毛:“沒了手,俺還怎麼殺人?怎麼和弟兄們出生入死……要是左手也就罷了,怎麼偏偏是右手…”

這輕得像羽毛的話卻像鉛塊一般壓在每個人心頭。

李大山死死盯著自己沾血的雙手,肩膀微微發抖。

張虎別過臉去,喉結劇烈滾動著。他眼前又浮現出老趙拄著柺杖離開的背影——那傢伙走的時候,也是這樣笑著的。

其他弟兄或抱頭蹲坐,或背過身去悄悄抹淚——整個醫帳處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壓抑的抽噎。

巫夢瑤見不得這樣,看向眾人厲喝:“抬進來!再耽擱血都要流乾了!”

眾人如夢初醒,這才手忙腳亂地將擔架抬進醫帳。

布簾落下,有人偷偷抹了把眼睛。

不多時,醫帳內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
眾人頓時有些面面相覷,有人小聲嘀咕:“上次頭兒治傷時可不是這樣的啊。”

鄭三想到那張堅毅的臉,輕嘆一聲,“那是咱們頭兒會忍,你們何時聽過她喊疼?”

“確實。”眾人紛紛點頭。

約莫半炷香後,巫夢瑤掀簾而出,滿手鮮血在圍裙上隨意抹了抹:“抬走,下一個。”

不遠處候診的傷兵們臉色煞白——這位巫娘子醫術雖高,卻鮮少使用麻沸散,光是聽著帳內的慘叫就讓人兩股戰戰。

五十九火的弟兄們手忙腳亂地將張明抬出,他面色慘白如紙,沒有一絲血色,光禿禿的右臂格外刺眼。

巫夢瑤側頭若有似無地掃了謝執烽一眼,指了指他身後,“就你,過來。”

被點名計程車兵渾身一僵,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同袍七手八腳推進醫帳。

很快,又一陣淒厲的慘叫劃破營地。

五十九火的弟兄們抬著傷員回到營帳時,暮色已沉,遠遠就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佇立在帳外。

唐傑等人面面相覷,都不認得這位陌生來客。

謝執烽也微微蹙眉,暗自打量。

倒是鄭三、張虎和李大山三人先是一愣,繼而喜出望外:“陳安?你小子怎麼來了?”

鄭三連忙向眾人介紹:“這位是林火頭的結拜兄弟陳安。”說著上前拍了拍陳安的肩膀,“怎麼一個人站在外頭?林昭呢?”

陳安撓了撓頭,壓低聲音道:“在裡面換藥呢。”

唐傑等人聞言就要抬著張明往裡走,卻被鄭三和謝執烽同時伸手攔住。

“怎麼了?”唐傑有些不解看過去。

“先等等。”鄭三想不出理由,有些生硬道。

謝執烽則是從容接話道:“林火頭既然讓陳安在外等候,想必是有要事處理,咱們不妨稍候片刻?”

“對對對,是這樣。”鄭三聽罷連連點頭。

眾人雖覺蹊蹺,但相處日久,對這兩位都頗為信任,便都停下腳步。

帳內,陳楊舟聽到門外的聲音,正手忙腳亂地更換衣衫,額上沁出細密汗珠。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?按常理,此時打掃戰場尚未結束,不該有人回來才是。

所幸換藥已近尾聲,她匆匆繫好衣帶,一把掀開帳簾。

剛踏出帳外,陳楊舟的目光就被張明那光禿禿的右臂吸引。

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擔架前,聲音發顫: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

五十九火的漢子們紛紛低頭,無人敢與她對視。

張明強撐著扯出一個笑容:“怪我,不小心著了北淵狗的道。要不是頭兒在後頭壓陣,這條命怕是沒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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