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屬下願為參將效犬馬之勞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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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說了,快進去休息吧。”陳楊舟聲音微哽,眼眶泛紅地側過身去。

眾人輕手輕腳地將張明安置在營帳內的簡易床榻上。

躺在簡易床榻上的張明望著光禿禿的右臂,眼神漸漸黯淡。他知道,等傷勢好轉後,自己就要告別軍營,退回家中了……

就在這時,帳外傳來守衛的喊聲:“林火頭,可以動身了嗎?”

謝執烽聞言皺了皺他那好看的眉頭,低聲問道:“怎麼回事?”

陳楊舟迎上他探詢的目光,解釋道:“小楊將軍要見我。”

謝執烽立即將陳楊舟拉到角落,壓低聲音道:“那小楊將軍怕是要將你收入麾下,你務必推辭。”

“為何?”陳楊舟面露疑惑。

“泗雪關和龍朔關不一樣…”謝執烽話未說完,守衛的催促聲再度傳來:“林火頭,將軍等著呢!”

謝執烽緊緊攥住陳楊舟的手腕:“記住我的話,先推掉。”

陳楊舟若有所思地點頭,掀開帳簾出去。

“走吧。”她對著守衛說道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。

當陳楊舟踏入主帳時,撲面而來的暖氣讓她微微眯起眼睛。

首位上端坐的身影在燭光中顯得格外高大,面前巨大的沙盤幾乎佔據了半個營帳,上面密密麻麻插著各色小旗,將邊境地形勾勒得一清二楚。

這氣派,比起五十九火那個擠滿十人的小帳篷,簡直天壤之別。

“將軍,人帶到了。”守衛恭敬稟報。

坐在首位的人猛地一顫,像是剛從夢中驚醒。他隨意揮了揮手,守衛立即躬身退出。

“龍朔關先鋒營第五十九火火長林昭,參見將軍。”陳楊舟抱拳單膝跪地。

楊崎揉著太陽穴站起身,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:“起來說話。”

“謝將軍。”陳楊舟利落起身,卻在抬頭瞬間怔住了——這位小楊將軍的眉眼,竟莫名有些熟悉。

而楊崎在看清對方面容的剎那,心頭突然湧起一股沒來由的煩躁。

他強壓下不適,指尖輕叩案几,沉聲道:“今夜喚你來,是想將你調入泗雪關前鋒營擔任副校尉。”話到嘴邊,鬼使神差地加了個“副”字。

陳楊舟聽罷,眉頭一挑。

副校尉?謝執烽竟真猜中了!

大夏軍制森嚴,自下而上,層級分明。

五人一隊,設隊頭。

十人一火,設火頭。

十火為一正(百人),設隊正。

十正為一營(千人),設校尉統領全軍,下設左、右副校尉協理軍務。

而各軍駐地不同,建制亦有差異。如龍朔關先鋒營,因守禦要衝,特例以三千鐵騎為一營。

大夏軍制向來森嚴,晉升講究按部就班。

尋常將領要從隊正做起,熬上七八年資歷才可能升任副校尉。而自己不過是個火頭,連跳兩級直升副校尉,這簡直不可思議。

“怎麼?”楊崎見她不語,不由眯起眼,“可是有什麼難處?”

“屬下隸屬龍朔關,不敢擅自做主。”陳楊舟抱拳道。

楊崎輕笑一聲:“本將自會與孫參將說明。區區一個火頭軍的調任,想來他也不會駁我的面子。”

燭火噼啪作響,映得陳楊舟眉間皺痕更深。

她沉默片刻,終於抬頭:“屬下不願調往泗雪關。”

“哦?”楊崎眯起眼睛,“嫌我泗雪關廟小?”

陳楊舟搖搖頭,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:“回稟將軍,五十九火的弟兄們都是跟著屬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。”

她抬起眼眸,燭火在那雙清亮的眼睛裡跳動:“這些生死與共的情分,不是官職能換的,還望將軍體諒。”

帳內陷入一片沉寂,只有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
突然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案几上的燭火猛地炸開一朵燈花。

楊崎盯著她看了許久,忽然大笑:“好!好一個重情重義的性子!”

他起身繞過沙盤,鎧甲隨著步伐發出鏗鏘之聲,在陳楊舟面前站定:“這承諾永遠作數,想通了隨時來找我。”

“謝將軍抬愛。”陳楊舟的聲音不卑不亢。

楊崎背過身去望向懸掛的輿圖,只擺了擺手:“退下吧。”

“是。”陳楊舟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後退三步,這才轉身離去。

陳楊舟剛踏出主帳,夜風迎面吹散了額前的薄汗。她暗自鬆了口氣——這位小楊將軍倒比傳聞中通情達理。

沒走出幾步,陰影裡突然閃出一名身著鐵甲計程車兵:“可是五十九火林昭?”腰間的腰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
陳楊舟待看清銅牌上熟悉的紋樣,眉頭微展,“正是。”

“孫參將有請。”士兵側身讓出條路。

陳楊舟也不多言,向前走去。

“孫參將可有說是何事?”陳楊舟小聲問道。

士兵鐵青著臉,生硬地回道:“參將的事,豈是我等能過問的?”

陳楊舟聞言也不惱,只是暗自揣度著孫參將的意圖。

她對龍朔關守將蘇烈向來敬重,連帶著對關內將士都存著三分好感——當然,陰勇那幾個處處與她作對的火長除外。

夜風捲著沙粒拍打在鎧甲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
不多時,二人便來到一座玄色營帳前,帳外火把將士兵的鎧甲映得忽明忽暗。

“稟參將,人已帶到。”士兵抱拳行禮,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。

“進。”

營帳內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。

守衛立即側身讓開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
陳楊舟微微頷首,抬手掀開厚重的門簾。

撲面而來的是混雜著血腥與藥草的氣味,她不動聲色地快速掃視四周——

這營帳比楊將軍的小了近半,陳設也截然不同:沒有沙盤輿圖,取而代之的是掛滿整面帳壁的各式兵器,案几上堆著竹簡而非軍報,不遠處的油燈將人影投在帳壁上,隨著火苗搖曳不定。

孫蟒緩緩抬起眼簾,渾濁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陳楊舟全身:“你就是林昭?”刻意在名字上頓了頓。

陳楊舟抱拳行禮,“龍朔關先鋒營林昭,參見孫參將。”

“你可知本將為何喚你?”

陳楊舟保持著行禮的姿勢,聲音不卑不亢:“屬下愚鈍,請參將明示。”

“小楊將軍喚你,可是要將你調去泗雪關?”

“正是,但屬下推辭了。”

“哦?”孫蟒突然傾身向前,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她,“為何?”

“屬下舍不下同生共死的弟兄們。”陳楊舟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。

孫蟒突然冷笑一聲,“本將喚你來,是要問你,可願意擔任先鋒營的左校尉。”

陳楊舟聽罷,垂下眼簾,沒有太多意外。

謝執烽說過要拒絕泗雪關的調任,可沒說過拒絕龍朔關的晉升吧?

要找回阿旭,就必須掌握更多情報,而權力……就是最好的通行證。

想到這,陳楊舟緩緩抬頭,眼底翻湧的情緒被盡數壓下,只剩下一片堅定的清明。

“屬下願為參將效犬馬之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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