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謝小楊將軍賜弓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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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楊舟修長的手指撫過弓身暗紅木紋,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情人的臉頰。

“裝模作樣。”陰影裡傳來不屑的嗤笑。

陳楊舟對那聲嗤笑置若罔聞,掀開帳簾大步走出去。

身後的將領們面面相覷,終究按捺不住好奇,紛紛跟著湧出營帳。

夜色中的軍營被積雪映得泛著幽藍,陳楊舟的目光掃過轅門箭垛、糧車草靶,最終停在百步外——

那裡立著一根光禿禿的旗杆,頂端殘破的旌旗上結滿冰凌,在月光下閃著寒光。

將領們很是好奇地看著陳楊舟,不明白她要做什麼。

謝執烽見狀,默不作聲地從身後箭筒中抽出一支烏木長箭,雙手奉上。

陳楊舟接過箭矢,右腳踏前半步,左手持弓,右手勾弦——這個起手式讓楊崎瞳孔微縮。

不是軍中專用的“望月式”,而是楊家獨有的“追雲式”。

隨著她緩緩開弓,緊繃的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彷彿在抗拒著這股驚人的力量。

陳楊舟右臂肌肉繃緊,繃帶下新結的血痂再度裂開,暗紅的血漬在素白麻布上緩緩暈染開來。

可她眉頭都沒皺一下,呼吸平穩得可怕。

北風呼嘯著捲起雪花,一片雪花飄到弓弦前三寸。

“這、這是滿弓了吧?”一個年輕將士剛開口就猛地噤聲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
陳楊舟雙臂如鑄,弓弦緊貼鼻尖,整個弓身彎成完美的圓弧。

最令人心驚的是,她拉弓的姿勢與當年楊老將軍如出一轍——右肩微沉,左肘內扣,連呼吸的節奏都分毫不差。

楊崎不自覺地按住腰間佩劍。

他看見父親的身影在那張弓上重疊,恍惚間又回到十歲那年,躲在校場角落偷看父親練箭的清晨。

“錚——”

眾人只聽見箭矢破空的尖嘯,百步外隨即傳來“咔嚓”一聲脆響——碗口粗的旗杆應聲炸裂,碎木紛飛。

死寂中,陳楊舟緩緩收勢。

她右臂衣袖已被鮮血浸透,卻將長弓穩穩托起,奉還楊崎:“謝將軍賜試。”聲音平靜得彷彿方才只是隨手拂去肩上落雪。

楊崎沒有伸手接弓,跳動的火光照亮陳楊舟的側臉,那輪廓越看越像記憶中的某個故人。

“令尊是?”他突然問道。

陳楊舟身形一頓,“末將林昭,幼時遭逢大旱,父母名諱已記不清了。只有一個姐姐叫雪雁。”

“弓歸你了。”楊崎的聲音混在風雪中,顯得有些飄忽。

不知為何,看到此人面相他心中莫名煩躁,可送出祖傳寶弓時,卻又異常平靜。

或許,只是因為對方配得上這張弓?

楊崎嘴角扯出一絲苦笑,轉身回營帳,只是目光掃到一旁的謝執烽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
風雪中,陳楊舟單膝跪地,染血的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:“謝小楊將軍賜弓。”

聲音穿透風雪,清晰可聞。

孫蟒眯起眼睛,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的刀疤。

他原已做好顏面掃地的準備——若這小子拉不開弓,少不得要被陰陽治軍不嚴。卻不想這小子不僅拉開了,還能射中百步開外的旗杆。

賀鑫靜立一旁,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。早在目睹陳楊舟單手提起驚馬時,他便知這柄弓終遇明主。

見弓弦滿月,他眼中既無驚訝,也無妒色,唯有深潭般的平靜。

若此弓能多護一個同袍,多殺一個敵寇,便是交出軍功,又有何妨?

陳楊舟的手指輕輕撫過弓身上的木紋,冰涼的觸感讓心中一穩。

“孫參將,賀校尉,末將感激不盡。”她抱拳行禮。

孫蟒擺擺手,絡腮鬍上還掛著冰碴:“謝我作甚?”

他粗糲的手指指向身旁,“要謝就謝這個不怕死的憨貨。”

賀鑫開口時白霧繚繞:“但願你以此弓多護幾個同袍,多斬幾個敵首。”

“末將謹記。”陳楊舟深深一揖。

……

夜深人靜,五十九火計程車兵們圍著篝火擠作一團。

跳動的火光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,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陳楊舟膝頭那柄傳奇長弓上。

“林昭,讓俺摸摸唄?”張虎搓著手,眼睛亮得像餓狼見了肉。

“我也想,我也想。”向來沒心沒肺的嚴洪舉手發言。

唐傑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:“摸個屁!要摸也得老子先摸!”說著卻自己先嚥了口唾沫,“頭兒,我就拉一下弦……”

陳楊舟失笑,將長弓平舉:“一個一個來。”

“看俺的!”張虎擼起袖子,粗壯的手臂青筋暴起。

他學著陳楊舟的樣子搭箭開弓,臉憋得通紅卻只拉開三成。

“他孃的…這麼厲害!”他喘著粗氣鬆開,弓弦回彈的嗡鳴震得篝火一晃。

眾人輪番上陣,竟無一人能拉開半弓。

鄭三和李大山蹲在篝火外圍,捧著賀校尉賞下的燒刀子小口啜飲。

渾濁的酒液在陶碗裡晃盪,映出遠處鬧哄哄的人群。

“這幫傻小子。”李大山輕笑一聲,酒氣隨著白霧撥出,“林昭那娃子,可是能單肩頂住千斤閘的主兒,最不缺的就是力氣了。”

鄭三摩挲著碗沿的缺口,想起那日陳楊舟徒手拎起戰馬砸北淵蠻子的光景,喉間滾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悶笑。

謝執烽坐在篝火另一側,火光為他冷峻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,眼底難得漾起一絲溫和。

“頭兒,您到底怎麼拉開的?”唐傑揉著發紅的手掌,滿臉崇拜。

陳楊舟接過長弓,指尖輕撫過弓梢的磨損痕跡。

在眾人屏息注視下,她右腳踏前半步,左手搭弓,右手勾弦——弓弦緩緩張開,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
“弓道之妙,不在力強,而在勁巧!”陳楊舟話音未落,指間弓弦驟然一鬆,箭矢如電,破空直上。

不多時,高天之上傳來一聲悶響,緊接著,一道黑影急墜而下——竟是一隻飛掠而過的雪雀,被一箭穿頸,直直跌落塵埃。

場中霎時寂然,這都能射中?

“頭兒威武!”短暫的驚愕後,眾人轟然喝彩,聲震林野。

“噤聲。”陳楊舟豎起食指抵在唇前,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沒,“夜半三更,莫要驚動巡營的督軍。”

鄭三灌了口燒刀子,獨眼裡閃著精光:“難得北淵那群狼崽子今夜不來嚎叫,倒讓咱們能喘口氣。”

“還有五日就過年了…俺想俺娘了。”嚴洪突然悶聲插話,這個平日最是沒心沒肺的漢子此刻死死盯著篝火。

唐傑張嘴要罵,卻在看到嚴洪通紅的眼眶時啞了火。

篝火“噼啪”爆響,火星升騰而起,照亮了一張張突然沉默的面龐。

陳楊舟突然起身,“弟兄們!這可是咱們五十九火頭一回一起守歲!等打退北淵蠻子,我請大夥喝最好的酒!”

“我要狀元紅!”唐傑突然吼了一嗓子。

“好。”

“我要喝三壇!”鄭三高舉酒盞湊熱鬧。

“管夠!”

這一刻,五日後的大年夜彷彿成了觸手可及的希望,在風雪呼嘯的邊關,顯得格外珍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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