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天下大亂(1 / 1)
臘月三十,本該是萬家團圓的新年之夜。
誰也沒想到,北淵鐵騎會趁著守歲鬆懈之際,如潮水般湧向泗雪關。
十萬大軍藉著風雪掩護,在子時發起總攻。
烽火臺上的狼煙剛點燃就被暴風雪吞沒,箭矢破空的尖嘯混在凜冽北風中,直到敵軍的雲梯架上城牆,哨兵才驚覺大禍臨頭。
那一夜的泗雪關,成了人間煉獄。
殘存的守軍被迫放棄關隘,在漫天飛雪中撤往別處。
——
元豐三十五年春,慶豐帝崩,太子薨,傳位三皇子段起鴻,遺詔曰,諸王不得入京奔喪。
諸臣上年號永靖,寓意永久安定。
永靖元年春,御史臺連章上奏:諸藩僭越,私蓄甲兵,儼然國中之國,請削藩以正朝綱。
帝納其言,遂下削藩令。
諸王震怒,齊舉“清君側”之旗,起兵造反。
是時西北大亂,南方倭寇趁機霍亂。
自此,天下大亂。
——
凜冽的山風裹挾著焦土氣息,在殘破的寨子上空呼嘯。
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子蜷縮在潮溼的山洞裡,手腕上的麻繩已經勒進皮肉,滲出暗紅的血痕。
耳邊是其他女子壓抑的抽泣,混合著洞外山賊粗野的呼喝聲。
“動作快!磨蹭什麼!”伴隨著皮鞭破空聲,一個瘦弱的少女被拖出山洞,慘叫聲在山谷間迴盪。
張薇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嘴裡嚐到血腥味。
這是被擄來的第五個日夜,村裡的女人都被關在這個廢棄的山洞裡。藉著洞口晃動的火光,她能看清每個姑娘臉上凝固的恐懼。
“薇姐,我們會不會…”身旁的小荷渾身發抖,十六歲的少女臉上佈滿交錯的淚痕。
“噓,別怕。”張薇用肩膀輕輕抵住這個幾乎要崩潰的孩子,沾著泥土的臉龐在陰影中格外堅毅。
洞外突然響起沉重的腳步聲,女人們像受驚的羊群般擠作一團,小荷冰涼的手指死死攥住張薇的衣角。
三個山賊走了進來,洞內頓時瀰漫開一股混合著血腥、汗臭與劣酒的濁氣。
為首的山賊左耳缺了半截,猙獰的疤痕在火把下泛著暗紅的光。
他咧著嘴,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,渾濁的眼珠在女人們身上來回掃視。
“你!還有你!”缺耳山賊用彎刀指著幾個女子,身後的同夥立刻撲上來拖人。
一個穿藍布衫的婦人突然掙扎起來:“放開我!狗雜種!今天老孃跟你們拼了!”
她發狠咬住山賊的手腕,鮮血頓時從她嘴角溢位。
山賊發出殺豬般的嚎叫,拼命甩動手臂,卻怎麼也甩不開這個瘋女人。
“賤人!”
刀光閃過,婦人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張薇感到溫熱的液體濺在臉上,她死死閉上眼睛才沒有叫出聲來。
小荷在她身邊劇烈顫抖,眼看就要暈過去。
缺耳山賊甩了甩刀上的血,目光掃過剩下的女子,“想活命就學乖點,否則……下一個就是你們!”
等山賊離開後,張薇才敢擦去臉上的血跡。
婦人的屍體被隨意拖走,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。
張薇悄悄數了數,原本二十人,現在只剩十五個了。
“薇姐,我怕……”小荷的聲音細若遊絲。
“別怕,有我在呢。”張薇握緊拳頭,聲音輕卻堅定,“就算要死,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。”
張薇望向洞口外的一線天空,恍惚間又看見父親被長矛釘在村口老槐樹上的身影,聽見母親被拖走時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更深露重,洞外守夜的山賊鼾聲如雷,酒囊滾落在一旁。
“快醒醒。”張薇搖醒昏睡的小荷。
她將一塊稜角分明的碎石塞進小荷掌心後,示範著用碎石稜角抵住麻繩最脆弱的結節處,又貓著腰挨個喚醒其他人。
女人們眼中噙著淚,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黑暗中只聽見碎石摩擦麻繩的沙沙聲,像一群老鼠在啃食最後的希望。
“記住,一會能跑的時候,分開跑,能活一個是一個。”張薇掃過每一張蒼白的臉。
女人們無聲地點頭,有人咬破了嘴唇,有人將碎石攥出了血。
“薇姐,我腿軟。”小荷的聲音帶著哭腔,瘦小的身軀抖得像風中的枯葉。
張薇沒有回答,只是將粗糙的手掌覆在少女發頂,輕輕揉了揉。
她們貓著腰摸出洞穴,冰冷的夜風立刻灌入衣領。
三丈外,幾個獸皮帳篷歪斜地立著,一個山賊兵歪靠在旗杆下打盹,手中的酒壺還在滴滴答答漏著酒。
突然,另一個醉醺醺的山賊搖搖晃晃地朝她們藏身的陰影處走來。
女人們瞬間僵住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張薇感到小荷微微顫抖,便伸手撫背安慰。
那山賊停在五步開外,迷迷糊糊地解開褲帶。
不一會,那山賊解決完大事,那山賊繫好褲帶,打著酒嗝正要離開。
女人們鬆了一口氣,正打算離開。
“咔啪——”
這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“誰在那?”山賊猛地轉身,醉眼朦朧地掃視著黑暗。
女人們緊貼巖壁,連心跳聲都彷彿要震破胸膛。
見沒有動靜,山賊罵罵咧咧地轉身。
張薇緩緩吐出一口白氣,正要示意眾人行動——
山賊霍然回首,充血的眼睛正好對上了張薇的視線。
“賤人逃了!!”
山賊的咆哮在山谷間層層迴盪,驚醒了整個寨子。
火把一個接一個亮起,像突然睜開的惡魔之眼。
張薇怒吼一聲:“跑!分頭跑!”
吼聲未落,女人們已如驚弓之鳥四散開來。
十幾個山賊提著彎刀從破舊的房間裡衝出,皮靴踏得塵土飛濺。
為首的缺耳山賊一眼就鎖定了張薇,他獰笑著舉起血跡斑斑的彎刀:“抓住那個賤人!老子要活剝了她的皮!”
“來啊!畜生!”張薇嘶吼著撿起石塊砸向追兵,為其他姐妹爭取時間。
缺耳山賊啐了一口唾沫,“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賤骨頭!這騷娘們歸我了!”說罷提著彎刀朝張薇方向追去。
小荷的繡鞋早已不知去向,卻仍咬牙往北面的松林狂奔——那是薇姐反覆強調的逃生路線。
二十里外,一支輕騎兵正在官道上疾馳。
為首的年輕將領突然勒馬,右肩紅巾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“頭兒?”親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——
遠山背後,隱約有火光沖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