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俺 俺給你買了鐲子(1 / 1)
殘陽如血,將校場上的旌旗染成橘紅色。
鄭三粗糙的大手不住地摩挲著胸的紅綢,那布料在他生滿老繭的指間滑過,竟顯出幾分格格不入的柔軟。
“三哥,恭喜。”
鄭三猛地抬頭,看見陳楊舟抱臂而立,嘴角噙著笑,眼裡滿是打趣。
“別、別取笑俺。”鄭三結結巴巴地回道,古銅色的臉膛竟透出暗紅。
陳楊舟見狀笑意更濃,“沒想到三哥會有這麼鐵漢柔情的一面呢。”
“去去去!”鄭三像趕蒼蠅似的揮著手,粗聲粗氣地嚷道,“找張虎他們喝酒去!少在這兒……”
話到一半突然噎住。
只見小荷正從營帳的簾縫間探出半張臉,杏眼含羞帶怯地朝這邊張望。
這個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從不退縮的漢子,頓時像被點了穴似的僵在原地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陳楊舟見狀,識趣地抱拳告退。
臨走時還不忘朝鄭三擠了擠眼睛,惹得這莽漢又是一陣面紅耳赤。
見陳楊舟離開,鄭三這才同手同腳地朝營帳處走去。
小荷躲在張薇身後,羞得滿臉通紅,纖細的手指絞著衣角。
張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以示安慰。
不多時,鄭三走到二人跟前。
高大的身影幾乎將營帳口的火光完全遮擋,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手足無措。
“小、小荷。”鄭三的聲音比蚊吶還輕,完全不像平日操練時的洪亮,“那個、俺……”
小荷從張薇肩頭悄悄抬眼,正對上鄭三灼熱的目光,又慌忙低下頭去。
張薇見狀,抿唇輕笑,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。
鄭三立刻感激地看了她一眼,又侷促地搓了搓手:“俺、俺給你買了鐲子。”
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,小心翼翼地展開——裡面是個素銀鐲子,上面雕著幾朵山茶花。
“俺娘走的早,一輩子最大的念想,就是能戴一回銀鐲子。俺想著…你們女娃應該都喜歡這個,昨兒特意去城裡買了一個。”
鄭三結結巴巴地解釋,古銅色的臉漲得發紫,“掌櫃說這個花樣最時興,你看看喜不喜歡。”說罷遞了過去。
小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,終於鼓起勇氣伸手接過。
她的指尖不經意擦過鄭三粗糲的掌心,兩人同時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手。
“謝、謝謝三哥,我很喜歡。”她的聲音細若遊絲,卻讓鄭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躲在暗處的陳安捅了捅身旁的張虎,壓低聲音道:“瞧見沒?鐵樹開花了!”
張虎剛要扯開嗓子起鬨,忽覺一道凌厲的目光掃來——陳楊舟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,眼底警告意味分明。
“走走走,喝酒去!”陳楊舟展顏一笑,率先起身撣了撣衣袍,“這鬼地方蚊子成精了似的,專挑人咬。”
她撓了撓手臂,果然現出幾個紅腫的包。
眾人見狀,立即會意,紛紛起身準備離開。
張薇也識趣地轉身離去,給這對害羞的新人留出了一片獨處的空間。
在熱鬧的夜晚,五十多人的弟兄們圍在兩張拼起來的木桌旁,划拳聲、笑談聲此起彼伏。
而張薇獨自坐在較遠的地方,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人群中央的陳楊舟。
陳楊舟正拎著酒罈給眾人倒酒,月光照在她半邊臉上,勾勒出英氣的輪廓。
她似乎察覺到視線,抬頭對上張薇的眼睛,微微一笑。
這一笑,讓張薇心中一緊,慌忙地低下了頭。
“張姑娘,”唐傑不知何時坐到了她身旁,遞來一碗溫過的酒,“天冷,暖暖身子。”
濃烈的酒氣燻得張薇微微蹙眉。
她指尖在膝上蜷了蜷,終是將那碗推遠半寸:“多謝唐兄弟好意,只是我不擅飲酒。”
唐傑非但未退,反藉著七分酒意又逼近些許。
他熾熱的鼻息混著酒氣撲面而來:“張姑娘…有沒有人跟你說過…”他的舌頭似乎打了結,“你笑起來特別好看…”
張薇聽到這話,面色一冷,“唐兄弟,你喝醉了。”
“我、我沒醉。”唐傑的嗓音沙啞,直直看向張薇,“張姑娘,我心悅於你。”
唐傑的目光太過直白,讓張薇有些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謝謝你的喜歡,但我這輩子,不打算嫁人。”張薇冷淡拒絕。
唐傑急急向前探身,酒氣隨著他激動的呼吸噴湧而出:“可我不在乎你的疤!真的!我覺得……它很美。”聲音因為酒意而有些發顫。
“我在乎。”張薇聲音很輕,卻像刀一樣鋒利,“而且我的心早就許給別人了。”
唐傑像被當頭潑了盆冷水,酒意頓時醒了大半。
他踉蹌著後退兩步,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:“打、打擾了!”轉身時被自己的佩刀絆了個趔趄,卻顧不上整理,逃也似地消失在黑暗中。
夜色漸深,酒宴散去。
陳楊舟獨自坐在篝火旁,隨手往火堆裡添了根枯枝,火星“噼啪”作響。
白日裡巫夢瑤的那番話,此刻正隨著酒意上湧。
“那幕後之人極為狂妄,他可以像碾死螞蟻一樣處置任何棋子,但絕不會允許有人動了他的東西還能毫無代價地逍遙自在!”
蝴蝶客棧的做派她再清楚不過——七分真裡總要摻著三分假。
可巫夢瑤提及幕後之人時,那雙蒙著水霧的杏眼裡閃過的驚惶,卻做不得假。
無法想象,如果那些話是真的,爹孃和雪雁會面臨怎樣的危險。
陳楊舟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,但內心的焦慮和擔憂如同一團亂麻,讓她無法理清頭緒。
她甚至不知道他們此刻身在何方,是否安全無恙……這種無力的感覺,讓她的心情更加沉重。
“林校尉還不休息?”
張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將陳楊舟遊離的思緒驟然拉回。
她沒有回頭,只是往旁邊挪了挪,給張薇騰出位置。
張薇安靜地坐下,兩人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。
陳楊舟目光追著飄向天際的菸灰,突然道:“三哥總算有個家了。”
張薇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月光下,她臉上的疤痕不再那麼明顯,反而襯得另一側臉龐格外柔美。
“唐傑是個好人。”陳楊舟突然說。
張薇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:“你都看見了?”
“大傢伙都看得出來,”陳楊舟輕笑,“那小子看你的眼神,就像餓狼看見肉,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喜歡你。”
“我不喜歡他。”張薇生硬地回答。
“行、行吧。”陳楊舟有些尷尬地回話,說著往火堆裡添了根柴,火星子濺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。
張薇卻突然轉過臉來,一臉認真:“林校尉不問問我喜歡誰嗎?”
“那你喜歡誰?說出來,我替你說說媒?”陳楊舟支著下巴湊近了些,滿眼好奇。
看到陳楊舟那只有好奇的目光,張薇垂下眼簾,嘴角扯出個苦笑:“沒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