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再撐一會兒……就快到了……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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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時三刻,天穹仍浸在濃墨般的夜色裡,只有東方隱約透出一線青灰。

陳楊舟勒緊韁繩,伏在鞍上靜靜望著遠處的黑水關。

清涼的夜風捲著樹葉的清香撲面而來,在靜謐的夜色裡悄然漫開。

黑水關城牆上,士兵們來回巡視的身影清晰可見。

距離城牆約二百步處,黑水河濁浪翻湧,如一條蟄伏的巨蟒蜿蜒盤踞。

河面寬逾五丈(約十五米),湍急的水流拍打著架設在河對岸的榆木吊橋(可升降橋),讓吊橋在風中微微震顫,黑水關也正是因這條河而得名。

“下馬,隱蔽!”隨著張猛令下,斥候們都默契地將馬兒藏在林子裡,自己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趴下。

張猛壓低嗓音,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:“林校尉雖暫調斥候營,但遲早要回先鋒營的,有些門道還是提前說清為好。”

他左右看了看,又繼續道,“斥候四人一組是慣例,見勢不對就得派兩人折返報信,剩下兩人守著原地,最是考驗定力。”

陳楊舟凝神聽著,忽見張猛神色凝重起來。“北淵最近蹊蹺得很,前些日子逃兵如潮,不少士兵為了家裡幾頭牛羊,寧可犯死罪也要往回跑,這也是他們年年進犯又匆匆退兵的根由。可這兩日,竟一個逃兵都沒了。”

“能鎮住這種局面,拓跋哲確實有手段。”陳楊舟若有所思。

“這次還真不是拓跋哲。”張猛搖頭否定,“探子傳回訊息,他帳下新來了個坐輪椅的軍師。這人一出現,北淵軍勢就跟換了筋骨似的。”

陳楊舟認同地點點頭。

泗雪關除夕夜守備鬆懈,被北淵突襲得手;石門關則是糧草被斷,活活困降。

按理說這關有黑水河天險,北淵這麼多年連城牆都摸不到,結果這次裡應外合,眨眼間就丟了。

接連拿下兩關後又突然按兵不動,這軍師的算盤,怕是打得長遠。

“這仗,怕是有得熬了……只希望蘇將軍和小楊將軍能儘快回來。”張猛長嘆一聲。

陳楊舟聽罷皺起眉頭,但很快便舒展開來。

小楊將軍二人離開龍朔關之事其他士兵或許不清楚,但斥候們多半都門清。

想到這,陳楊舟出聲寬慰:“應該快了……”

話音未落,夜色中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。

三騎人馬自遠而近,當先那襲青衣幾乎與夜霧融為一體,唯有面上素白麵具在月光下泛著冷釉般的光澤。

他身後兩名騎手亦著青衣,腰間彎刀隨顛簸輕響。

“伏低!”張猛猛地拽住陳楊舟的胳膊,將她按進刺槐叢中。

為首者突然勒馬,坐騎人立而起的瞬間,陳楊舟看見面具縫隙裡漏出的眸光,寒星般掃過自己藏身的方向。

心臟幾乎要撞破喉嚨,她攥緊腰間短刀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
所幸幾人並未停留,三騎朝黑水關賓士而去。

“雲雀?”張猛盯著地上凌亂的馬蹄印,聲音壓得極低。

“你認識?”陳楊舟轉頭看向他。

張猛搖搖頭,掏出懷裡半卷皺巴巴的密報:“有密探來報,近日有個代號雲雀的人要去黑水關。可訊息傳來後,就再沒了下文。如今看來,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
“這人什麼來歷?”陳楊舟接過密報檢視完後又遞了回去。

“誰知道呢。”張猛將密報重新塞回懷裡,眼神透著疑惑,“方才那隊人馬,也不知到底是不是雲雀,又或是北淵的眼線……”

就在陳楊舟準備回話的時候。

突然!

一支長箭破空而來,“錚”的一聲深深釘入陳楊舟幾人當中的樹幹,箭尾猶自震顫不已!

“不好——”

張猛警告還未出口,箭簇上綁著的竹筒突然爆裂。

刺目的白煙伴隨著刺鼻的硫磺味炸開,濃稠的白霧如潮水般瞬間吞沒了整支斥候小隊。

“閉氣!是迷煙!”陳楊舟連忙喝道,說罷反手掩住口鼻,卻聽見周圍接連傳來沉悶的倒地聲。

待毒霧稍散,只見四名精銳斥候已橫七豎八倒在枯葉堆中。

唯有張猛單膝跪地,強撐著意志,“走……”

話未說完便重重栽倒在地。

陳楊舟咬破舌尖保持清醒,一個鷂子翻身上馬,準備離開。

餘光瞥見西北方黑影閃動,正是方才那隊青衣人——他們竟去而復返,面具男勒住坐騎,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銅鈴鐺。

“倒是有些本事,一般人可頂不住三息。”面具男的聲音帶著幾分陰鷙,又似是欣賞。

陳楊舟哪有心思搭話,心中只想著儘快脫離險境。

她狠命抽了一下馬鞭,戰馬吃痛,嘶鳴著朝龍朔關方向狂奔而去,四蹄翻飛間揚起一片塵土。

面具男右手隨意一揮,他身後的兩名青衣人立刻策馬追了上去。

……

馬蹄聲如雷,身後追兵越來越近。

陳楊舟伏在馬背上,死死攥緊韁繩,可眼前的景象卻開始扭曲模糊。

龍朔關的城牆明明就在前方,卻像隔了一層霧,怎麼也看不清。

“再撐一會兒……就快到了……”

她咬緊牙關,可四肢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。

龍朔關的瞭望塔上,守兵突然猛拍銅鑼,銅錘撞擊聲驚起漫天飛鳥。

“頭兒!東南方有一騎狂奔!後方兩騎緊追!”守兵扒著木欄俯身大喊。

不遠的絡腮鬍大漢聽聞,遠遠望去,只見來人右臂上繫有紅巾,那是先鋒營獨有的纏臂標記。而後方兩騎則是青衣打扮。

“是林校尉吧!要不要開翁門?!”守兵連忙開口。

將領連忙道:“快!快開翁門!弓箭手瞄準追兵!!”

陳楊舟一路策馬奔騰,視線越來越模糊。

終於,在距離城門不足一里的地方,陳楊舟眼前一黑,整個人重重栽下馬背。

在慣性中向前翻滾,額頭撞上石縫上,鹹腥的血沫混著塵土湧進嘴裡。

朦朧視線裡,龍朔關的城門緩緩開啟,透出一絲火光。

可不等她抓住那抹光亮,整個人便暈了過去。

兩名青衣人不知何時已欺近,其中一人一把將她扔回馬背,另一人彎刀出鞘,陳楊舟的戰馬悲鳴一聲後戛然而止。

就在青衣人策馬轉向的瞬間,龍朔關城牆上亂箭齊發,但很可惜,沒有傷及對方分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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