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此地不宜久留,我們快走(1 / 1)
夜色如墨,黑水河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粼光。
唐傑蹲在岸邊,粗糙的手往水裡一探,刺骨的寒意讓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就這棵吧。”鄭三則是拍了拍河岸旁一株歪脖子老柳,樹幹上皸裂的樹皮記錄著無數風霜。
張虎利落地將麻繩在樹上繞了三圈,打了個死結。
鄭三褪去外袍,露出佈滿傷疤的胸膛。
他將繩索在腰間纏緊,忽然咧嘴一笑:“要是俺回不來……”
“放你孃的屁!”李大山一拳捶在他肩上,力道卻輕得反常。
鄭三卻一改嬉笑的樣子,獨眼裡滿是嚴肅:“要是俺回不來了,你們照顧好小荷,是我對不住她。”
張虎抹了抹眼睛,“別說這種喪氣話,林昭還等著你救她呢。”
鄭三咧嘴一笑,沒再多說什麼,縱身跳入河中,河水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。
剎那間,刺骨的寒意如千萬根鋼針扎入骨髓,他險些嗆水。
黑暗中,湍急的水流裹挾著枯枝不斷撞擊鄭三的身軀,左腿突然一陣刺痛——不知被什麼東西劃到。
岸上,張虎粗糙的手指死死絞緊麻繩,繩索在掌心一寸寸滑動,掌心逐漸被磨出血痕。
李大山將耳朵貼向水面,卻只聽見河水嗚咽,根本分辨不出鄭三的方向。
唐傑等人也忍不住張望著,月光被湍流撕成碎片,只有茫茫一片黑,根本辨不清鄭三的身影。
“三哥該到對岸了吧?”陳安忍不住開口,聲音發顫。
唐傑搖搖頭,“這黑水河湍急,怕是沒那麼快,而且還有可能有暗漩……”
突然,繩索劇烈抖動!眾人心頭一緊。
張虎一個踉蹌撲向前去,嘶聲喊道:“三哥!”
……
陳楊舟策馬疾馳至南城門,馬蹄鐵在青石板上迸出點點火星。
眼前景象卻令她勒緊韁繩——守城士兵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,咽喉處皆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痕。
陳楊舟慌忙下馬,防備地環顧四周。
這次又是什麼追兵?
“林、林校尉?”
一道粗獷的聲音突然在陰影處響起。
“是誰在那?”陳楊舟怒喝一聲。
張猛帶著兩名斥候從陰影處踉蹌走出,待看清陳楊舟的裝束,黝黑的臉膛頓時漲得通紅。
只見陳楊舟身著湖藍色北淵女裝,銀製狼頭飾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若非腰間懸著那柄熟悉的短刀,幾乎認不出來。
“張猛?這三日你們沒事吧?”陳楊舟看清來人後,心底的那絲防備終於放下。
“我們被蒙著眼帶到此處,說是在此等一個會開城門的人。”張猛別過臉去,結結巴巴道。
陳楊舟蹙眉,沒有注意到張猛幾人的異樣。
雲雀這步棋著實詭異——既擄人又放人,如今連城門守衛都替她清理乾淨這也太奇怪了。
來不及多想,陳楊舟冷聲說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們快走。”說罷便一瘸一拐地朝城門方向走去。
張猛見狀,連忙上前,“林校尉,你的腳?”
“無礙,一點小傷。淵狗鼻子靈得很,估摸著快追上來了,咱們動作快點!再耽擱誰都走不了!”陳楊舟頭也不回地說道。
張猛和另外兩名斥候對視一眼,沒再多說什麼,快步跟了上去。
來到城門前,張猛望著足有三寸厚的包鐵城門,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兩下。
卻見陳楊舟突然踮起腳尖——她身形本就高挑,竟單手摘下了丈餘高的青銅門閂。
那門閂少說也有百斤重,在她手中卻輕若無物!
張猛不由有些吃驚,雖說向來知曉這個林校尉力大如牛,但這也太厲害了些。
“愣著作甚?”陳楊舟將門閂擲於地上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,“過來推門!”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用力!”陳楊舟與張猛幾人肩並肩,全身重量都往後拉。
陳楊舟能感覺到右肩的傷口在劇烈抗議,溫熱的血液再次浸透裡衣。
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聲,緩緩挪開一道縫隙。
“再、再來!”陳楊舟咬緊牙關,靴底在石板上磨出深深的劃痕,而從酒樓二樓跌落時崴到的右腳隱隱作痛。
張猛和兩名斥候額頭青筋暴起,粗壯的手臂肌肉虯結。
終於,城門被推開一道勉強容人側身透過的縫隙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整齊的鐵靴踏地聲——
追兵到了!
陳楊舟眼角餘光瞥見追兵逼近,想都沒想就一個轉身用後背死死頂住城門,左腳抵住另一側城門,受傷的右腳抖得像篩糠一樣勉強撐地。
“走!快走!”她扯著嗓子吼道。
張猛回頭一瞅,北淵的追兵離城門就剩十來步了!
他二話不說,帶著人貓腰就往門縫裡鑽。
可他們仨這一撒手,城門頓時“轟隆”一震!
陳楊舟被震得踉蹌幾步,城門“嘎吱”著就往裡合。
追兵一步步接近!
她咬著後槽牙,也不管右腳疼得像刀割,猛地發力一蹬,硬是把門縫又撐開半尺寬。
張猛也不多言,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,連忙出城。
陳楊舟見三人安全撤回,怒罵一聲,“去你孃的!”接著借力翻了出去。
一名衝在最前的北淵士兵恰好抓住城門,被猛然閉合的城門吸了過去,鐵甲像脆皮般碎裂,頓時血肉橫飛。
陳楊舟踉蹌落地,看都不看一眼,抹去唇邊血沫:“走!渡河!”說罷率先朝河岸走去。
張猛等人來不及多想,本能地追隨那道湖藍色身影。
陳楊舟走到河邊後,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——黑水河在月光下翻滾著猙獰的浪濤,河心漩渦如同張開的巨口,不時將浮木吞沒又吐出。
“該死!”陳楊舟攥緊拳頭。
忘了渡河一事了,早知如此就該冒險登上城樓,斬斷那兩條兒臂粗的鐵索放下吊橋!
張猛蹲身探了探河水,手指剛沾到水面就“嘶”地縮了回來:“好冰的水!水流也急,說不定還有暗流。林校尉,這河可蹚不得!”
陳楊舟眯起眼睛,當機立斷,“既然這樣,我們沿河下行,看看有沒有淺灘適合能渡河。”說罷率先往前走。
“頭兒。”一名年輕斥候突然拽住張猛皮甲,接著伸手指了指陳楊舟受傷的腳踝。
張猛的喉結重重滾動,“林校尉,你是女兒身?”
陳楊舟頓了頓,這才注意到自己此行的裝扮,“我雖為女子,卻自認箭術刀功不輸軍中兒郎。”
“哎哎哎,我不是這個意思!”張猛慌忙擺手,“我的意思是你腳傷成這樣,要、要不、我揹你?”
就在這時,一道沙啞的嗓音從黑暗中傳來,帶著幾分遲疑——“林昭?!”
“什麼人?!”張猛的大手瞬間按上刀柄,大刀出鞘三寸,在月色下泛著森冷寒光。
陳楊舟瞳孔微縮——這粗糲的聲線,不是鄭三又是誰?
“三哥?!”
“當真是你?”鄭三從陰影中踉蹌走出,渾身溼透的衣衫還在滴水,“方才聽著聲兒像你,可這打扮……”
他獨眼瞪得溜圓,盯著陳楊舟的女裝看了又看。
陳楊舟正要回話,不遠處黑水關城門突然傳來絞盤轉動的刺耳聲響,隱約還能聽見北淵士兵的呼喝。
“沒工夫敘舊了!快跟我走。”鄭三瞥見陳楊舟血跡斑斑的右踝,二話不說半蹲下身,“上來!”
陳楊舟也不矯情,直接攀上鄭三寬闊的後背。
一旁的張猛見狀,喉結動了動卻終究沒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