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雪雁,阿舟她……可還平安?(1 / 1)
一方僻靜的小院裡,暮色漸沉。
一個約莫四五十的婦人靜坐在在破舊的木椅上出神,她身形消瘦,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衣裙,鬢角處已見零星銀絲。
在她不遠處,一個膚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藉著最後的天光,將劈好的柴火都碼放得整整齊齊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聲,院門被輕輕推開。
一個穿著樸素、眉眼柔和的女子緩緩步入院內。
她輕輕轉身,將院門緊閉,然後朝婦人比了個簡單的手勢:“我回來了。”
婦人見狀,急忙用衣袖拭去眼角泛起的紅光,聲音帶著擔憂:“這兵荒馬亂的,你腿腳又不方便,往後就別出去找活計了。”
面對婦人的勸說,跛腳女子微微一笑,做了個“沒事”的手勢。
這三人,正是陳楊舟的父母和林雪雁。
當年陳楊舟從蝴蝶客棧死裡逃生,怕蝴蝶客棧的人找上門傷及父母,便懇求雪雁帶著父母遠走他鄉。
雪雁沒有辜負她的囑託,帶著二老一路輾轉到此,尋了這處僻靜的院子安頓下來。
如今世道越發亂了,小鎮上的人早就人心惶惶,不少人都收拾東西,舉家搬遷。米價一日三漲,街上的鋪子關了大半,林雪雁想找些活計都找不到。
好在當初從孫海夫婦那兒搜出些銀兩,否則這亂世之中,三人的日子怕是更加艱難。
可雪雁的嗓子終究是毀了,那碗啞藥灌下去時燒傷了喉嚨,如今連最簡單的音節都發不出來。
陳母總唸叨著要給她找大夫,可雪雁只是笑著搖頭,從懷裡掏出紙筆,示意自己可以寫。
“餓了吧?先坐著歇會兒,我去給你拿餅子。”陳母說罷,不等林雪雁反應,便轉身進了屋子。
不多時,她捧著兩個粗麵餅子和一碗清水出來。
林雪雁微微一笑,雙手接過餅子,小口小口地咬著餅子,每一口都要細細咀嚼許久。
院角的陳父這時也將活計幹完,用汗巾抹了把臉後走過來,隨手扯過一張木椅坐下。
老兩口交換了個眼神,陳父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“雪雁,嬸子求你個事。”陳母無意識地搓著衣角,嗓音沙啞。
林雪雁抬起眼,眸中帶著詢問。
“這世道眼看是待不得了,”陳父深吸一口氣,接過話頭,“北淵的兵馬說不準哪天就殺到小鎮。我跟你嬸子合計著,過些日子就動身往南邊逃。”
他頓了頓,接著又道,“可走之前…我們想知道阿舟的下落。”
林雪雁的睫毛顫了顫,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。
當初陳楊舟同她說過,不要說她改名為林昭的事告知爹孃,就是怕爹孃日夜擔心。
“好孩子……”陳母的聲音微顫,“嬸子知道你有難處。可一想到阿舟生死難料,嬸子整夜整夜的睡不著…那孩子當初來信,讓我們不要問你她的下落,我們就不問,但如今這世道……”
她粗糙的手掌抹過臉頰,卻擦不幹不斷湧出的淚水。
林雪雁想起自己在市集聽見的那個名字,面色有些猶豫。
陳母很敏銳的察覺到林雪雁不同尋常的神情,她猛地抓住林雪雁的手腕,“你知道什麼是不是?”
“阿舟是不是和你聯絡上了?!她還活著是不是?”陳母連聲追問。
林雪雁被抓得有些生疼,不由皺緊了眉頭。
陳父見狀急忙來攔,卻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碗。
清水在粗木桌面上漫開,映著三人扭曲的倒影。
陳母這才驚覺自己失態,慌忙鬆開手,指節還在微微發抖:“對、對不住…嬸子這是有些心急。”
她胡亂抹了把臉,“你要是知道阿舟的下落……算嬸子求你,一定!一定要跟嬸子說。”
林雪雁微微點點頭,打算起身逃離。
卻被陳父攔住去路。
這個向來沉默的男人此刻雙眼佈滿血絲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:“雪雁,阿舟她……可還平安?”
林雪雁垂下眼簾,不忍去看。
陳母忽然跌坐在凳子上,喃喃自語:“都怨我……當年不讓她去查阿旭的下落。這孩子定是記恨阿孃了,所以不願意來封報平安的書信……都怨我,連最後一面都不曾見她。”
“阿雲……”陳父寬厚的手掌按在妻子肩上,卻止不住她顫抖的肩膀。
林雪雁攥緊了衣角,心中也很是難受。
一邊是救命恩人臨行前的囑託,一方面又是兩個老人的苦苦哀求。
她閉了閉眼,終是長長吐出一口氣,像是要把胸中鬱結都傾吐出來。
林雪雁突然睜開眼,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。
她從懷中緩緩掏出筆墨,在粗糙的紙上寫下陳楊舟因女子身份無法直接投軍,又如何借用亡弟林昭之名投軍。
只是在關於蝴蝶客棧的內容時,仍下意識隱掉不寫。
“林昭?”陳母無意識地重複著,眉頭緊鎖,“怎麼覺著有些耳熟?”
林雪雁深吸一口氣,又添上一行:“便是市井傳聞中,那位白馬將軍。”
“!!!”
陳父陳母震驚無比。
“她……怎麼會?”陳母口中喃喃。
當初首次聽聞這位橫空出世的年輕將領時,她就曾心生敬意。
短短兩年便從無名小卒擢升副將,在講究資歷的軍中實屬罕見。
可隨著這個名號越傳越盛,她反而不再當真。
那些街頭巷尾的傳說太過離奇,怎麼可能有人能單手拎起千斤重的戰馬?能獨自一人撐開石門關城牆?
再說了,軍中調任怎可能鬧得人盡皆知?想必是某個將門世家在背後推波助瀾罷了。
可此刻,那些傳奇故事裡的主角突然變成了自己的女兒,陳母只覺得胸口發緊。
“這孩子…”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,“定是吃了不少苦頭……”
陳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眼中快速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……
殘陽斜照,為沉寂的皇陵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餘暉。
青石階上,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靜坐著,玄色衣袍垂落,襯得身形單薄。
他左手支著臉,望著遠處出神。
涼風吹過,吹動他額前幾縷散落的碎髮,露出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。
“小殿下,地上涼,咱們快回去吧。”立在一旁的小太監攏了攏袖子,聲音放得極輕。
“嗯……”少年低低應了一聲,卻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未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