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大戰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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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四,天光未破,北淵三十萬鐵騎已如黑雲壓境。

馬蹄聲震得關外黃沙翻湧,似地龍翻身。

目之所及處,數百面黑旗在風中獵獵作響,而旗面上墨染的“淵”字則猙獰如爪,彷彿要重新吞噬掉這晦暗晨光。

與此同時,山河關城一片肅殺內,十萬守軍排列整齊,準備迎敵。

一杆巨大的龍纛矗立在城門樓的最高處,上面血紅色的“夏”字迎風飄揚,猶如夕陽下羽扇綸巾的武侯一般,靜待小丑地拙略舞蹈。

山河關一處女牆,守將大將軍呂青看著城牆外烏泱泱的北淵大軍。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軍營,此刻猶如一道巨大的黑潮,彷彿要將他的靈魂吞噬。

“將軍,城中百姓已盡數撤離。”身身旁的副將聽完親衛的稟報,抱拳低聲道。

呂青深吸一口氣,緩緩點頭,無意間緊咬的牙關慢慢鬆動,喉結也滾動了一下。

五天前派出的求援信使至今杳無音信,他望向東南方——龍朔關的方向依舊死寂,沒有半點援軍將至的跡象。

若是龍朔關能夠及時支援,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若是趕不及,十萬守城對三十萬虎賁,此城必破,而大夏此後怕是回天乏術!

“將軍,弟兄們等著呢……”副將小聲提醒。

呂青回過神來,環顧四周,看著那些與他並肩作戰計程車兵們,心中不禁有些悲涼,或許這也是他們所有人的最後幾天了。

能退麼?當然不能!

呂青低頭緩緩拔出佩劍指向天空,雙目如同太陽般看著士兵們,一身戰意如同燈塔,射向那無盡的黑潮。

“弟兄們!”他大吼著將劍鋒指向軍陣身後,“看看你們身後——”

“那裡有我們的白髮爹孃,有待哺的孩提,有待我們歸家的妻子!今日若退半步——我們的爹孃將淪為奴隸!我們的妻女更是受盡凌辱!我們退——無可退!”

“不退!”最前排的重甲步兵用刀盾猛擊地面,火星四濺,顯示出他們的決心。

“不退!”弓箭手們齊聲應和,箭囊中的羽箭震顫作響。

就連負責揮舞戰旗計程車兵都咬破了嘴唇,將那杆的猩紅大旗舞得獵獵生風。

呂青劍指城下如潮的敵軍,聲嘶力竭:“大夏的好兒郎們!為了家人,隨本將一起殺敵!”

“殺!殺!殺!”十萬守軍的吶喊震得城牆顫抖。

北淵君主拓跋哲勒馬立於陣前。

他仰首望向山河關巍峨的城牆,晨曦中那道灰黑色的輪廓如同巨龍盤踞,箭垛間更是閃動著鋒芒。

多少年來,這片城牆阻擋了無數草原勇士的腳步。

此刻,他的三十萬鐵騎就在這山河關之下!

拓跋哲握緊韁繩的手微微發顫,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近乎戰慄的興奮。

這座阻擋北淵數十年的城關,今日就要在他手中傾覆。

“軍師,”他側首看向身旁輪椅上的白衣男子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昂,“你說,這山河關,兒郎們需要多久就能拿下?”

輪椅上的白衣軍師微微仰首,晨風拂動他額前幾縷霜白的髮絲。

他望著城牆嘴角微揚,“少則三日,多則五日便可拿下!”

“當真?”拓跋哲濃眉一挑,突然爆發出一陣震天大笑。

“自然是當真!”輪椅上的男人攏了攏衣袖,笑意更深,只是眼底閃過一絲幽光,像毒蛇吐信般轉瞬即逝。

拓跋哲渾然未覺,胸膛中沸騰的熱血讓他猛地拔出腰間彎刀。

“兒郎們!放手去吧!殺光這些夏狗!城破之日,美酒任飲,珠寶任取!”拓跋哲振臂高呼。

三十萬大軍同時發出野獸般的嘶吼,聲浪震得城牆上塵土微落。

視線迴轉,此時一支大軍正朝著山河關拼命馳援。

孫蟒部八萬大軍揚起漫天黃沙,正以最高的速度賓士在山野之中。

孫蟒沉默地巡視在各營之中,只是緊緊地將手中韁繩攥緊,指節已泛出青白。

“報——!”斥候飛馬來報,聲音嘶啞,“山河關方向已見狼煙!”

孫蟒猛地勒住韁繩,戰馬人立而起。

他死死盯著西南方天際那烏黑的狼煙。

從黑水關到龍朔關這一百八十里山路,北淵大軍可直奔山河關,而他們這支援軍只能繞道黑水關。

本就落後半天,再加上繞道,使得他們八萬大軍就算急追猛趕仍追不上北淵。

“傳令下去!”孫蟒猛地拔出佩劍,劍鋒直指西南方向,“卸除所有輜重,只帶三日口糧!”

副將急道:“將軍,這樣就算趕到山河關,我們也……”

“那也要趕!”孫蟒一聲暴喝,驚起飛鳥無數。

八萬援軍再次提速,腳步聲如雷霆般震動著大地,可前方還有整整八十里生死距離。

另一邊,山河關西南百里外的山道上,一支雜色隊伍正在密林中疾行。

“再快些!”鄭三抹了把臉上的冷汗,用獨眼掃視著蜿蜒如長蛇的隊伍。

隊伍中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和此起彼伏的呻吟。

這支萬餘人拼湊的起義軍已經連續行軍十二個時辰,不少人腳上的草鞋早已磨穿,在泥地上留下帶血的腳印。

張虎數了數人數,發現又少了許多人。

“三哥……”張虎拉住鄭三的衣角,聲音壓得極低,“再這樣趕路,不用到山河關,弟兄們就先垮了。”

鄭三環顧四周,看到的是無數雙佈滿絕望的眼睛。

這些起義軍本就是流民出身,很多人的身體素質甚至比不上從軍幾年的陳安。此時一個個都累得不行,連抓武器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
鄭三狠狠啐了一口,獨眼望向東北方向:“原地休整半個時辰。”

話音未落,隊伍就像被抽了骨頭般癱倒一片。

有人靠著樹幹,顫抖的手連水囊都捧不穩。

陳安默默掏出最後半塊硬如石頭的饃饃,掰成十幾份分給周圍的累極計程車兵。

白狼軍的佇列前,戴月月靜靜望著,白狼軍的千餘士卒雖然同樣疲憊,卻仍保持著整齊的隊形,一彎彎彎的月牙便浮現在了她的臉上。

那姓謝的謀士曾同她說過,只要白狼軍無一人臨陣脫逃,戰後便可將她升為白狼營校尉,白狼鐵骨也可跟著她行軍。

此刻在她眼前呈現的就不僅僅是無人脫逃,而是隊伍整齊的流民軍——白狼軍,她一手打造的白狼軍!

不同於嘴角微揚的戴月月,在不同流民中巡視交流的鄭三心中正暗自慶幸,起義軍仍按原先建制分營,而不是如以往一般的建制打散。

赤狐、白狼、西風諸營的各自約束,不僅讓命令的下達更加順暢迅速,同時各營之間的暗中較勁,也使得軍隊的凝聚力也大大提升。

否則如此堪稱不要命的奔襲,這支萬餘人的烏合之眾早就崩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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