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流民失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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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日當空,驕陽似火。

龜裂的官道上塵土飛揚,衣衫襤褸的流民們拖著沉重的步伐,麻木前行。

林雪雁抬手抹了把額頭,豆大的汗珠立刻在粗布袖口暈開一片深色痕跡。

陳母楊雲佈滿老繭的手伸過來,將她早已汗溼的頭巾又往下拽了拽,粗糙的布料幾乎遮住了她半邊臉龐。

一旁的陳父陳修文始終保持著警覺,渾濁的眼睛不時掃視四周,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包袱帶子。

“再堅持一會,很快就到西峰府州了。”楊雲低聲道,聲音裡透著疲憊。

說罷,抬腳前行。

林雪雁抿了抿乾裂的嘴唇,默默加快腳步跟了上去。

三人的影子在烈日下縮成小小的一團,很快便融入了逃難的人流之中。

“哇——哇——”

不遠處突然傳來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
林雪雁抬眼望去,只見一個瘦骨嶙峋的婦人抱著襁褓,機械地向前挪動著腳步,像是沒聽到孩子哭鬧一般麻木著。

隨著時間流逝,那嬰兒的哭聲越來越弱,像被掐住喉嚨的小貓,時不時呻吟兩聲。

“別看了。”楊雲順著聲音望過去,垂下頭低聲道,“這孩子活不久了……”

彷彿印證她的話一般,嬰兒的哭聲越來越小,直至戛然而止。

那婦人先是麻木地走著,聽到哭聲停止才低頭瞧了瞧。她愣了片刻,混沌的腦子突然清醒過來。

“呃…啊…”她突然發出兩聲不似人聲的哀嚎,跪倒在地。

幾乎同時,周圍幾個面黃肌瘦的漢子眼中泛起了綠光,慢慢向婦人圍攏。

那些人盯著的不再是一個母親和她死去的孩子,而是一頓可能救命的“肉食”。

其他流民依舊機械地挪動著腳步,對身後傳來的撕扯聲和慘叫聲充耳不聞——這樣的場景,在這條路上早已屢見不鮮。

林雪雁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竄心頭。

她聽說過饑荒時的慘狀,但親眼所見仍讓她胃部痙攣。

楊雲突然攥住林雪雁冰涼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她吃痛。

林雪雁身子一顫,還未及反應,就被拽得踉蹌幾步。

“走,別回頭。”楊雲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
林雪雁不敢去看,更不敢去想那即將發生的慘狀,只能低著頭,任由楊雲拖著她疾步離開。

走出百餘步後,楊雲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。

不是她心狠不願出手相助,實在是連半塊能施捨的乾糧都掏不出來了。

易子而食?在這世道,早已算不得什麼駭人聽聞的事了。

自打北淵鐵騎南下,世道就一天比一天艱難。

城裡那些米鋪的門板釘得死死的,連米都不敢賣了,就怕被餓瘋的人給衝了。

前些日子城南劉記米鋪的掌櫃,就因偷偷賣了兩鬥陳米,被人活活打死在鋪子前。

原以為其他地方會更好些,可沿途所見,餓殍遍地竟無一處不同。

楊雲望著官道上拖家帶口的人群,心裡像壓了塊石頭。

西峰府衙內,府官裘哲正煩躁地踱步。

門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讓他額頭青筋暴起。

“大人,城外流民已聚集近萬,今日又來了三批。”師爺嚥了嚥唾沫,“再這樣下去會恐怕會引發暴亂啊。要不要……先開啟城門放些老弱婦孺進來?”

“放屁!一個流民都不許進城!誰知道他們身上帶著什麼疫病?”裘哲想都沒想就駁了回去。

師爺縮了縮脖子:“可…可總得想個法子吧?不然流民越來越多……真爆發動亂,後果不堪設想。咱們是不是要施粥……”

“施粥?”裘哲冷笑一聲,伸手指向門外,“你出門去瞧瞧!現在城裡的糧價都漲成什麼樣子了?!城裡百姓都快吃不上飯了,還管那些流民?”

師爺聽罷,垂下眼簾,眼裡的鄙夷一閃而過。

誰不知道城裡最大的糧行“豐米號”是知府大人的妻弟開的?這糧價飛漲,怕是有大半都進了裘家的私庫。

裘哲轉身,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:“想個法子,把這些流民引到別的府州去。”

“這…”師爺額頭沁出冷汗,“那些流民千辛萬苦才走到西峰府,怕是不會輕易就離開。”

“啪——”

裘哲一掌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盞叮噹響:“要你有什麼用?!”

他喘著粗氣,臉上的橫肉不住抖動,“總之不許放一個流民進城!老子的治下百姓都快餓肚子了,管他別處是死是活!”

聽到這話,師爺的背彎得更低了。心中卻忍不住鄙夷,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知府大人有多愛民如子呢……

“這樣,你派些差役扮作流民混進去,就說…就說臨縣正在放糧賑災。”裘哲說著猛地一拍手,自己怎麼就這麼聰明呢,“沒錯,就這樣說,把那些流民趕到別處去!”

師爺聽到這話,嘴巴張了張,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
裘哲見師爺欲言又止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陰鷙。

他緩步踱到師爺跟前,眯起眼睛,聲音裡帶著危險的意味,“怎麼?你覺得本官這個主意不行?”

“下官不敢…只是…”

“只是什麼?”裘哲突然提高聲調,嚇得師爺一個激靈。

“只是…”師爺咬了咬牙,“那些流民已經餓得走不動路了,恐怕…恐怕不會輕易相信…”

“混賬東西!養你是讓你來想法子的!不是讓你來反駁本官!”裘哲冷聲喝道。

師爺被嚇得低下頭。

裘哲冷哼一聲,“你那個在城南私塾教書的兒子……”

“大人明鑑!下官這就去辦!”師爺慌忙打斷,額頭沁出細密汗珠。

他踉蹌著倒退兩步,竟連告辭禮數都顧不得,提著官袍下襬就往外跑,生怕聽到些不好的話來。

與此同時,西北起義軍大營,一面繡著“義”字的杏黃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
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獨自立於帳前,修長的手指間捏著一封密信。

面具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,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微微抿起的薄唇。

“九日大人,我們該出發了。”屬下抱拳稟報,鎧甲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
銀色面具微微抬起,男人低笑一聲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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