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天子守國門,君王死社稷(1 / 1)
新帝在金鑾殿上的言辭,很快便傳入了深宮。
彼時,太后正端坐在佛堂內閉目養神,指尖緩緩撥動著一串沉香木念珠,靜靜聽著身旁宮人的稟報。
恰在此時,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
一名身著青碧宮裝的侍女悄步而入,垂首輕聲道:“啟稟太后,長平侯在宮門外求見。”
太后眼簾微抬,眸光中透著幾分深沉。
長平侯是她的子侄,若非緊要之事,斷然不會輕易前來叨擾她。如今在這節骨眼上求見,想必是為遷都一事而來。
想到此處,太后微微抬了抬手,“傳他進來。”
宮女聽命,恭敬地行了一禮後,便轉身退了出去。
沒過多久,一個身著紫袍的男人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。
他徑直走到太后跟前,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:“娘娘千歲!”
太后神色平靜,淡淡地應道:“平身。”
男子依言直起身子,卻仍微微躬著腰。
太后目光輕輕掃過身旁的嬤嬤,“賜座。”
嬤嬤心領神會,立刻示意宮女。
不一會兒,便有宮女搬來座椅。
“都出去吧。”嬤嬤輕聲吩咐。
宮女們聞言,皆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一時間,整個佛堂內,只剩下了太后、男子與嬤嬤三人。
太后目光轉向男子,不緊不慢地問道:“長平侯所來何事?”
長平侯彎著腰,朝太后道:“如今北淵來勢洶洶,其勢銳不可當。山河關雄關險隘,卻連連被破,北淵軍隊士氣大漲,照此情形下去,恐怕……情況不妙啊。”
太后聞言,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,心中權衡著利弊。
雖說她對於遷都一事,並沒有太過強烈的想法,但若是不做任何抵抗,就直接遷都,那豈不是會被天下人恥笑?
“京城拒守當真沒有一絲勝算嗎?”太后皺眉問道。
“北淵自開戰以來,一路勢如破竹,未嘗一敗。以京城如今守軍的實力,恐怕難以與之抗衡。”
長平侯微微搖頭,長嘆一聲,“原本以為雄關這道天險,能將北淵的鐵騎死死擋在關外,可誰能想到,雄關竟被屠了城。那何銀樹,也不知是如何排兵佈陣的?若是換個別的守將,也不至於敗得如此之快。唉,女子終究是女子,難當大任啊!”
太后聽到對方的言論時,面色隱隱有些不悅:“這也不好一概而論,別的關隘不也都被攻破了麼。聽聞是守城將領中出了叛徒,裡應外合之下,這才如此輕易地被攻破。”
長平侯一聽這話,便知自己方才失言了,慌忙躬身致歉:“是微臣失言了,還望太后恕罪。”聲音中帶著幾分惶恐。
見他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,太太后擺了擺手,而後接著問道:“族中可有什麼應對計劃?”
長平侯連忙回答:“遷都一事乃是內閣商討後得出的最優解。如今那西北起義軍也已逐漸成氣候,正好讓他們雙方鬥起來,猶如狗咬狗一般。待那時,我們大夏便可坐收漁翁之利。”
太后聽後,輕輕搖了搖頭,神色凝重:“可是陛下堅決不同意遷都,此事牽扯到皇家的氣節,陛下向來重情重義,斷不可能輕易答應的。”
“所以微臣才斗膽前來求見太后娘娘,希望娘娘能出面勸導陛下幾句。如今局勢危急,若不遷都,大夏恐有覆滅之危啊。”
太后聽罷,陷入了深思。
她輕輕撫摸著身旁的桌案,眼神中透露出複雜的情感。
“娘娘,遷都一事事關重大緊急……”長平侯見太后遲遲未語,忍不住再次進言。
太后微微抬手,打斷了他的話:“讓本宮再好好想想,你先下去吧。”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。
聽到這話,長平侯只得恭敬告退:“是,微臣告退。”
言罷,他深深行了一禮,轉身欲走,卻又被太后喚住。
“對了,族中情況如何?”
長平侯停下腳步,回身稟報道:“前些時日,陛下為了籌備軍糧,大開殺戒,不少官員都遭了殃。但好在陛下顧及娘娘的顏面,族內雖受了些衝擊,傷了些筋骨,但並無大礙。”
太后聽後,輕輕點了點頭,“也罷,本宮會找機會勸說陛下的。只是陛下向來固執,能否成功,本宮也不敢保證。”
長平侯再次行禮,“是,微臣明白,一切皆仰仗娘娘了。”
待長平侯退下後,太后獨坐在佛堂,看著佛堂之上那尊慈悲的菩薩像上,陷入了沉思。
不同於靜坐的太后,在那座金碧輝煌卻透著幾分壓抑的宮殿內,段起鴻此刻正怒氣衝衝地來回踱步。
一想到朝堂上那些貪生怕死、毫無擔當的大臣,竟敢在如此危急的時刻提出遷都的建議,一股無名火便從心底“噌”地一下湧了上來,直衝他腦門。
“陛下,萬不可動氣啊。”太醫石川柏見狀,連忙上前勸諫。
段起鴻停下腳步,怒目圓睜地瞪著石川柏,大聲吼道:“朕怎能不氣!那些狗東西,平日裡口口聲聲說著忠君愛國,到了關鍵時刻,卻只想著自己的身家性命,竟敢提出遷都這種荒謬至極的建議!”
這時,楊崎匆匆趕來,甫一進門,就感受到了這緊張壓抑的氣氛。
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段起鴻身旁,輕聲說道:“末將只是沒想到,程閣老那樣德高望重之人,竟也會附和遷都的建議。”
段起鴻冷哼一聲,“你當他是什麼?不過是被架起來的可憐人罷了。程家三代閣老,看似風光無限,實則就靠著他程清風一人苦苦支撐。”
楊崎聽罷,心中頓時明白過來。
他深知程清風一死,陛下必定會最先朝他開刀,程家也深知這一點,所以才亂了陣腳,連連出錯,甚至連遷都這種自毀根基的事情都想得出來。
段起鴻越想越氣,他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茶具都被震得“叮叮噹噹”作響。
“昔年太宗文皇帝之所以將京師從留都遷都到此,就是要以天子之身鎮守北方。北遼被太宗滅了之後,便定下了‘天子守國門,君王死社稷’這條祖宗之法,以圖後世能銳意進取。此事連三歲稚童都知曉!他們竟然真敢開口!”
“陛下息怒,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應對眼前的困境。”楊崎連忙勸道。
段起鴻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他緩緩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,心中思緒萬千。
如今國家內憂外患,局勢十分危急,若不能及時做出正確的決策,恐怕真的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