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仁慈與糾結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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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我說啊,直接開口問便是,何必這般磨磨唧唧的?”沈盡擰緊眉頭,語氣中透出明顯的不耐。

他心中暗自思忖:果然,女子終究是女子,都難免有些婦人之仁。

既然費盡心思將人擄來,那必然是物盡其用。想要從此人口中翹出情報,總是要上些手段不是?

早動手晚動手,不都是動手,何必在這磨磨蹭蹭、猶豫不決?

“頭兒,我覺得沈盡說得在理。”唐傑按捺不住,聲音不自覺地揚高了幾分,“打探情報哪能溫良恭儉讓?就算不動大刑,巫娘子那兒不也多的是叫人開口的藥?”

一旁的張薇見狀,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,示意他別這麼激動。

唐傑本來湧起的一股怒氣,卻感覺袖口被人輕輕一拽。

他側目看去,只見身旁那溫柔女子微微搖頭,目光裡帶著勸阻之意。

滿腔的怒氣霎時洩了去,只餘下一聲沉沉的嘆息。

“總不能一直這樣僵持下去!此處已是大夏邊境,局勢瞬息萬變,隨時都可能生變,還是早做打算為好。”謝執烽皺緊眉頭,顯然很是不贊同陳楊舟的做法。。

不遠處的巫夢瑤則是靜靜地看著,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
陳楊舟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,心裡哪能不明白,當下這局面,最乾脆利落的法子就是直接上強度、使手段。

那個軍師究竟是何許人也,拓跋哲又有何破綻,這些事,不止大夥兒都想挖個明白,她也想弄清楚。

可是……

“頭兒,既然你不願做這個惡人,那我來!”唐傑向前踏出一步,“威逼利誘、刑訊拷問,這些髒活我唐傑最拿手!”

“我說了——不準對她動粗,這是軍令!”陳楊舟眉頭一皺,語氣十分嚴肅。

“林將軍!”沈盡這一次不再掩飾不滿,聲音又冷又重,“為將者,心慈手軟乃是大忌!”

從俘虜姜蝶那天起,他們幾人就主張立刻審訊,卻一次次被陳楊舟壓了下來。

如今大軍已至邊境,戰事一觸即發,若主將仍這般優柔寡斷、婦人之仁……那隻能說明眼前人過於軟弱,當不得大將之才!

當初之所以願意帶著辛苦拉起的流民義軍投效,正是看中了眼前這位敢白衣白馬、衝鋒在前的將軍身上那股大將之風。

現在看來,是他沈盡看走眼了!

既如此,那他也就沒必要繼續在這兒耗著了!

陳楊舟目光掃過眾人,將各色神情收於眼底,終於沉沉開口:“諸位的意思,本副將明白了。”

這是陳楊舟第一次用“本副將”來自稱。

眾人聽到這個稱呼,心頭皆是一凜,都知此事至此已再無轉圜的餘地。

“林副將!”沈盡語氣決絕,近乎警告,“若您仍一意孤行,就請恕沈某不能再追隨左右了!”

陳楊舟面沉如水,應道:“大道朝天,各走一邊。本將軍自有決斷,你且耐心些。”

“希望如此!”沈盡怒極,猛地一甩手,轉身大步離去。

陳楊舟看著沈盡離開的背影,轉頭對一旁的唐傑說:“派個人跟著他,若他真心要走,不必強留。若只是意氣用事,盯緊了,別讓他走丟了。”

“頭兒……”唐傑喉頭滾動了一下,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。

他不明白一向殺伐決斷的頭兒,為何獨獨在這件事上如此優柔寡斷。

“快去。”陳楊舟沒有看他,只是又催促了一遍,聲音裡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。

一直沉默的張薇上前一步,嘴唇翕動,似想勸解。

“不必多言,”陳楊舟未等她開口便截斷了話頭,“你想說的,我都知道。”

張薇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,最終只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,快步追上唐傑。

周遭一時安靜下來,只餘下陳楊舟、謝執烽與巫夢瑤三人。

不遠處,姜蝶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
陳楊舟緩緩踱步至巫娘子身旁,思索片刻後,開口問道:“她……還有多長時間?”

巫夢瑤微微垂下眼眸,略作思索後,輕聲回答:“至多三年,少則……半年。”

原來,那日陳楊舟剛將姜蝶俘獲之時,便想讓巫夢瑤給她下些藥,至少能讓她安分些,不亂跑。

哪曾想,姜蝶卻坦然相告,說自己早已病入膏肓,時日無多,唯一的心願便是隨他們回到大夏,瞧一瞧那片魂牽夢縈的故土。

在得到巫夢瑤肯定的答覆後,陳楊舟便應允了下來,還讓巫夢瑤為她診病醫治。

奇怪的是,這病雖損人壽數,卻並不影響日常行動。再加上有巫夢瑤的藥理調理,竟真的一路撐到了這裡。

姜蝶曾懇求陳楊舟,不要將自己的病情告訴旁人。她不願從別人眼中看到任何憐憫,更不願被當作一個可憐人對待。

這也正是陳楊舟始終難以決斷的真正原因——

她實在不忍心,更不願意,對一個生命將盡之人再用什麼手段。

陳楊舟能夠想象,一個“外鄉人”身處北淵那樣的偏遠之地,該是何等的孤獨無助。

從某種層面來講,是大夏虧欠了她。

如今,她陳楊舟作為大夏的將軍,又同為女子,實在不忍心再讓這個女人繼續受苦,至少在自己這裡,不會再讓她受半點委屈。

陳楊舟自己一家也曾是外鄉人,她的爹孃當年也沒少受委屈、遭冷眼。

直到她和阿旭逐漸長大,能獨當一面了,才漸漸好轉。

可阿旭一失蹤,那些人就又開始說閒話,甚至胡亂編排,竟編排出阿旭與男人私奔的荒唐流言。

只因她們一家是外來者,沒有依靠,便成了眾人欺凌的物件。

她們在大夏尚且遭受如此屈辱,姜蝶身在北淵,無親無故,日子該有多難熬?恐怕比她們艱難百倍、千倍。

看著這個年紀比自己母親還大的婦人,陳楊舟實在狠不下心去逼問她、對她用手段。

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對她多些關懷與照顧,試圖慢慢贏得她的信任。

她並不指望一位母親會出賣自己的兒子、透露他的軟肋和秘密。

她只希望,至少能從中得到一點關於那位軍師的線索——哪怕只是一點點,也足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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