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兩難全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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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功取得糧草後,陳楊舟心裡總算踏實了許多,最起碼短時間內不必為糧草煩心了。

篝火燃起,大鍋裡煮著熱騰騰的米粥,其中摻著沿途採來的野菜和幾條方才被陳楊舟順手斬殺的蛇。

巫夢瑤還取出隨身攜帶的藥粉撒入,不僅祛除腥氣,更添了一份獨特的香氣。

久違的飯香瀰漫開來,弟兄們終於吃上了兩個月來的第一頓熱食。

他們埋首碗中,吃得極為專注。

陳楊舟望著眼前這群狼吞虎嚥的漢子,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愧疚——

這些弟兄跟著她出生入死,乾的都是刀頭舔血的活計。

這段時間連日急行軍,連個好好休息的工夫都沒有,更別提吃上一頓像樣的飯菜了。

終日裡唯有粗糲硌牙的幹餅果腹,勉強下嚥後便灌一肚子涼水。這般飲食,使得弟兄們個個肚腹鼓脹,卻排便艱難,苦不堪言。

可即便如此,也無一人出聲抱怨。

“頭兒,您也快吃些。”不遠處一名年輕士兵抬起頭,嘴裡還含著飯,含糊地招呼道。

“你們先吃。”

陳楊舟微微點頭,心中卻暗暗立下決心:待日後局勢安穩,他定要讓跟隨自己的弟兄們過上大碗喝酒、大塊吃肉的快意日子!

那邊,唐傑貼心地將碗中滾燙的熱粥吹至溫涼,才小心地遞到張薇手中。

而巫夢瑤則端著自己的碗,徑直走到謝執烽身邊,安靜地坐了下來。

沈盡則是捧起碗便大口啜吸起來,吃得甚是酣暢。

一時間,一片靜謐,只有篝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與碗勺輕碰的叮噹聲。

經歷了連日的奔波與緊繃,這一刻難得的安寧,顯得格外珍貴。

等到眾人吃的差不多了,陳楊舟這才起身去給自己盛粥。

她端著碗,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整個營地,最後定在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清瘦婦人身上。

清瘦婦人這會正雙手捧著個碗,目光呆呆地凝視著不遠處那堆崎嶇的石塊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
陳楊舟並未多作他想,只是穩穩地端著碗,徑直朝著婦人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
謝執烽等人見此情景,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。

待陳楊舟走到婦人身旁不遠處坐下時,婦人似乎有所感應,卻並未回頭。

她手捧著碗,心中正反覆思量著,究竟該以如何開口,才能既不顯得突兀,又能達到目的。

拓跋哲身邊那個神秘的軍師就像一團迷霧一般,看不清,道不明。

她與謝執烽一直心存疑慮,認為這位軍師極有可能就是蝴蝶客棧幕後之人,但又苦於沒有確鑿的證據。

而現在,只需從眼前這人口中問出一二,真相或許就能浮出水面。

可眼前這位女子,乃是親手將拓跋哲養育至如今地位之人,又怎會是心思簡單、毫無見識的泛泛之輩?

要從這樣一個人物口中探出虛實、撬取情報,怕是沒那麼容易……

陳楊舟心中暗暗一凜,她深知此刻若貿然發問,非但無法問出事情的真相,反而極易使其心生戒備。

姜蝶——拓跋哲的額吉,手中捻著一隻舊木勺,正慢條斯理地攪動著碗裡的蛇粥。

餘光瞥見陳楊舟那副心神不寧、欲言又止的模樣,她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
這嘆息沉得很,墜著許多說不出口的過往。

她如何猜不到?這人幾番試探,言辭閃爍,必是有緊要的事想從她這裡撬開一個口子。

或許關於哲兒,或許關於……那個連她都不願輕易觸碰的名字。

西沉的落日緩慢偏移,光線將她側臉的輪廓映得半明半暗,一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
她是大夏人,生於大夏,也長於大夏。她的骨血裡浸透的是大夏的水土,她的記憶深處縈繞的是故國的春風。

當年遭人陷害,遠嫁北淵,她不是沒有恨的。

異國的風雪冷徹肌骨,而比風雪更刺人的,是北淵貴族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欺辱。

就因為她來自大夏,是異鄉人,是“外人”,連帶著她生下的兒子阿哲,也從一落地便低人一等,在白眼和排擠中艱難成長。

那些年,她心中的恨意如野草瘋長——恨命運不公,恨構陷之徒,恨這冰冷無情的北淵天地。

可無論多恨,大夏,終究是她的根。

那是她魂牽夢縈的故土,是她無數次在夢裡回去的江南水鄉,是她無法割捨的血脈源頭。

恨意之上,覆著一層無法剝離的眷戀。

而阿哲,是她在這苦寒之地唯一的溫暖,是她拼儘性命也要護其周全的血肉。

她看著他從小小的孩童,在逆境中掙扎成長為北淵的領袖。

她為他驕傲,也為他擔憂。

曾經那個踉蹌著撲向她、用軟糯聲音喊著“額吉”的小小身影,正要率領鐵騎,此刻正在攻打她日夜思念的故國。

對於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部分,無時無刻地撕裂著她。而她卻只能一直隔岸相望,不能迴護,亦無法勸阻!

她能怎麼辦?她該怎麼辦?她要怎麼辦?

站在兒子這邊?

便是眼睜睜看著故國山河破碎、百姓流離,她將成為大夏的千古罪人。

站在故國這邊?

便是與她唯一的兒子為敵,否定他的一切,甚至可能親手將他推向萬劫不復。

她做不到……

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溫落在她臉上,卻暖不進心底分毫。

她彷彿站在一道萬丈深淵之前,無論邁向哪一邊,都是粉身碎骨,都是永恆的煎熬。

恨意、慈愛、鄉愁、大義……無數種情緒在她胸中翻滾、撕扯,讓她幾乎窒息。

這些所有的進退維谷,對於所有人而言都是毋庸置疑的決斷,只是這眼前的說客卻躊躇不前,一副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。

看到這,姜蝶輕笑一聲。

“林將軍,我知你是為何而來。你這般躊躇,我想你應當也想到一些事情了,可有些事並不是這麼快就有結果的。獨木橋尚未到岸,容老身再走走吧。”

聽到這話,陳楊舟唇齒微啟,終究還是將話嚥了回去。

她端起碗,將碗中已涼的粥一飲而盡,隨即起身離去。

不遠處的沈盡見她返回,一言未發,只是略帶失望地搖了搖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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