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對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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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陳楊舟對謝執烽的感情悄悄變質的時候,遠在京城的新帝段起鴻面對的是別樣的腥風血雨。

關於交出白馬將軍的奏摺,像雪花一樣遞到段起鴻案前。

他隨手拾起一本,展開便見滿紙的“忠義”、“家國”、“大局為重”,字字句句彷彿都在對他無聲地逼迫。

段起鴻越看越是慍怒,猛地將手中的奏摺狠狠擲了出去!彷彿仍不解氣,他霍然起身,手臂一揮,將整案文書盡數掃落在地!

“他們這是在逼朕……這是在逼朕啊!”

他聲音低沉,卻壓抑著滔天的怒火。

太監周明遠侍立一旁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不敢發出半點聲響。

一名剛端茶入內的宮女嚇得慌忙跪倒,渾身顫抖。

周明遠猶豫再三,終究躬身上前,小心翼翼地開口:“陛下,依老奴淺見,若交出白馬將軍一人可換得安寧、百萬生靈免於戰火,或許也……”

話還沒說完,就被段起鴻冷聲打斷,“怎麼?連你一個奴才,也敢來教朕如何行事了?”

“奴才不敢!奴才萬萬不敢!”周明遠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以頭觸地,“奴才只是愚見,以為區區一介武將,與百萬黎民百姓的性命相比,終究是……”

“周明遠,”段起鴻打斷他,聲音裡聽不出情緒,“你跟在朕身邊,有多少年了?”

“自……自奴才入宮起,便侍奉陛下,已有十餘年了……”

“十餘年,”段起鴻緩緩重複,目光如刀,“卻還沒學會,什麼話該說,什麼話……不該說?”

周明遠伏在地上,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。

可想起太后那邊的重重施壓,他只能咬牙硬撐:“奴才愚鈍……只…只一心想著為陛下分憂,口不擇言,罪該萬死!求陛下重罰!”

“滾!”段起鴻猛地一揮袖,“都給朕滾出去!”

周明遠如蒙大赦,戰戰兢兢地退出了殿外,直至宮門在身後合攏,才長長舒出一口氣,驚覺自己裡衣早已被冷汗溼透。

空曠的大殿之中,段起鴻獨自立於滿地狼藉之中,心中那股無名火愈燒愈烈。

他猛地抬手,將目之所及的玉器、筆架、鎮紙一一砸碎在地!

殿外,一眾宮女太監早已聞聲慌忙跪倒,個個垂首屏息,聽著宮內不斷傳來的碎裂聲響,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。

段起鴻心下煩躁不堪,交出白馬小將一事,分明是一場赤裸裸的陽謀。

若不交。

千萬百姓因此被屠,大夏聲望亦將嚴重受損!

百姓乃國之根基,若他們對朝廷失去信服,日後又如何統御四方?

若交。

則等於向天下宣告大夏連一員將領都護不住,朝廷威信必將蕩然無存,軍心勢必渙散,往後還有誰願為國家效死賣命?

交與不交,竟皆不可行。

他段起鴻身為帝王,無論作何抉擇,都難免遭千夫所指。

可偏偏在這緊要關頭,那白馬小將竟蹤跡全無!

若他能主動現身,自願赴死,則一切難題自可迎刃而解,甚至根本算不上是難題。

就在這焦頭爛額之際,前些時日已被嚴令禁止再議的遷都一事,竟又被某些臣子重新上奏。

想到這,段起鴻只覺一股子鬱憤突然湧上心頭,喉頭一甜,竟猛地噴出一口鮮血。

鮮血自唇角滑落,段起鴻只覺得胸腔中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憋屈與悲涼,他抬手抹去血漬,發出一聲極盡慘淡的嗤笑。

“呵……這就是朕的江山,這就是朕的朝堂?”

他低啞地自語,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奏摺,彷彿在看一場荒唐的鬧劇,“忠臣良將護不住,百萬生民安不得……連一個想交出去的人,都找不到。”

他緩緩向後靠在冰冷的御座上,笑聲漸沉,卻字字沁著寒意與自嘲:“北淵逼我,百姓怨我,朝臣壓我,連一直敬重有加的太后——都在等著看朕如何進退失據,萬劫不復。”

“朕這個皇帝……當得可真真是,孤家寡人。”

另一邊,深宮之內,燭影搖曳,沉香的青煙在殿中嫋嫋盤旋。

太后斜倚在軟榻上,指尖緩緩摩挲著一串白玉佛珠,目光幽深,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。

她靜默良久,方才微微抬起眼簾,眸中一絲凌厲之色轉瞬即逝,隨即化作一片溫和慈祥。

她語氣平淡,向身旁的老嬤嬤吩咐道:“傳長平侯進來吧。”

殿門悄然開啟,一名身著紫袍的官員躬身趨入,其身後緊隨一個披著深色斗篷、面容完全隱於陰影中的身影。

二人步履沉穩,直至殿中,齊齊伏身拜道:“臣等參見太后娘娘。”

“免禮。”太后的聲音平穩無波,聽不出情緒。

“謝太后娘娘。”

二人齊聲應道,隨即依禮起身。

“不知卿此時前來,所為何事?”太后徐徐問道,手中仍盤著那白玉佛串,讓人看不出心中所想。

長平侯低首,目光謹慎地掃視四周。

太后會意,略一抬手,侍立多年的老嬤嬤立即示意,所有宮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,殿門被輕輕合攏。

“稟娘娘,”長平侯這才壓低聲音開口,“臣本不敢來打擾娘娘清淨,實在是有人迫切想見您一面,卻又不得不借臣之身份,掩人耳目。”

話音未落,他身旁那披著斗篷的人抬手,緩緩掀開了兜帽,露出一張清瘦卻目光銳利的臉。

那人隨即躬身,鄭重行禮道:“臣,程尚真,叩見太后娘娘。”

太后眸光一凝,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:“程清風的人?有什麼事需以這等方式來見本宮?”

“臣此番冒死前來,實為遷都一事。”那人依舊維持著行禮的姿勢,聲音卻清晰而堅定,“亦代表內閣部分同僚,懇請與娘娘相商。”

太后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:“陛下不是早已明令,不許再議此事了麼?爾等這是要違逆聖意?”

“太后娘娘明鑑!”程尚真抬起頭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焦慮與決絕,“遷都一事關係國家根本,絕不是一時衝動就能決定的……”

“這些話,”太后打斷了他,聲音冷了幾分,“你們不該對陛下說去麼?”

“臣等豈敢不諫!”那人語氣急切起來,“只是北淵大軍已經南下,勢頭極猛!帝京地處平原,無險可守,一旦被圍,後果不堪設想啊!”

太后沉默了片刻,殿內只聞燭火輕微的噼啪聲。

她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白玉佛串上,彷彿在權衡著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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