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一石二鳥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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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雄關這片被戰火與陰霾籠罩的大地上,拓跋哲端坐在金色大帳內,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。

他已在雄關等了五日,卻遲遲沒有收到南夏方面是否交出白馬小賊的訊息。

“原以為那白馬小賊好歹是條漢子,總該有幾分血性,自己挺身而出。沒想到,竟也是個貪生怕死之輩,只會龜縮不出!”朔風宇冷哼一聲,滿臉不屑。

他話音剛落,下首一名身材魁梧、面色兇悍的部族將領便粗聲介面,“既然他貪生怕死,不敢露頭,那雄關城內那些賤民的性命,留著還有何用?不過是浪費糧食罷了。”

話語輕飄飄的,彷彿那數以萬計的生靈並非人命,只是可以隨意碾碎、無需在意的草芥螻蟻。

軍師聞言,皺起眉頭。一旁的雲雀更是按捺不住,扶著輪椅的手青筋暴起。

“兩軍交鋒,罪在兵甲,何必遷怒於無辜百姓?此舉恐……”

“無辜?!”

一直沉默的拓跋哲像是被這兩個字瞬間點燃,猛地轉向軍師怒喝。

“你告訴本王!本王的額吉無不無辜?她不過是個病入膏肓的老婦,竟被那白馬小賊擄去,至今音訊全無,生死不知!她難道不無辜嗎?!!”

面對這劈頭蓋臉的怒吼和錐心之問,軍師不由有些僵住。

“軍師,”拓跋哲的聲音陡然沉下,“你似乎…根本不在乎本王額吉的生死!”

軍師苦笑一聲,那笑容中滿是無奈與苦澀。

他如何能不在乎?他這雙殘廢的腿,他半生的顛沛流離,他至今每逢陰雨天便鑽心刺骨的疼痛,無一不是為了她!

可當年重逢時,她苦苦哀求,絕不能將二人的曾經對其子吐露半分。

此刻面對拓跋哲的質問,軍師只好什麼都沒說,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。

見軍師垂首沉默,肩背僵硬,拓跋哲語氣也不自覺緩和下來,“你和額吉……終究都是大夏人。你們不願見故國子民被屠戮,這份心情,本王……能理解。”

他停頓片刻,似在整理思緒,聲音逐漸恢復了往常的冷靜,卻多了一層冰冷的算計。

“可屠城一事,不可能更改。不瞞你們是說,起初本王逼迫南夏交出那白馬小賊,否則便屠城,確是為洩一時之憤。那白馬小賊不光是擄走本王額吉更是結合阿拉部族將哈蘭林拿下,公然挑釁我草原雄鷹的威嚴,我豈能容他苟活?”

“若他交人,天下人會看清他們的君主是何等懦弱昏聵,竟為苟安而自斷臂膀,將士心寒,民心離散;若他不交……”

他的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,彷彿已經看到了南夏皇帝陷入困境,百姓們對他怨聲載道的場景。

拓跋哲冷哼一聲,五指緩緩收攏,彷彿攥住了南夏皇帝的命脈。

“那他便是我屠城之刀的執刃者!是他為了保全一個將軍,而選擇犧牲滿城百姓!這見死不救、殘暴不仁的罵名,他將揹負一世!他的江山,也必因此動搖!”

一直沉默的軍師聽到這裡,眉頭緊緊鎖住,他如何不知這計策的毒辣之處?

這已非簡單的洩恨,而是誅心之術,旨在徹底瓦解南夏的統治根基。

“那白馬小賊?他縮頭一日,便多成千上萬人因他而死!他還想保全他那白馬將軍的赫赫威名?簡直是痴心妄想!”

拓跋哲越說越激動,猛地站起身來,在營帳中來回踱步。

“他不是最在乎這個名號嗎?他越是在意,我就越要將他踩進泥裡!我要讓南夏孩童都知道,所謂的‘白馬將軍’,不過是個貪生怕死、累及全城的懦夫!我要讓他身敗名裂,永世不得翻身!”

說到這,拓跋哲仰身大笑,那笑聲在營帳中迴盪,充滿了張狂與霸氣。

部族將士們聽到拓跋哲的話,紛紛同聲附和。

他們的眼中閃爍著貪婪與興奮的光芒,彷彿已經看到了從南夏掠奪來的財富和土地。

“大汗英明!正該讓那些南夏人見識見識我們草原雄鷹的厲害!”

“沒錯!要麼交人,要麼屠城!”

各種聲音在營帳中此起彼伏,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,將整個營帳淹沒在一片狂熱之中。

拓跋哲享受著這片狂熱,他嘴角噙著志在必得的笑,緩緩抬起手,虛按了兩下。

喧囂聲漸漸平息,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他。他卻並未看向那些狂熱的支持者,而是再次轉向了沉默的軍師,目光中帶著一絲刻意展示的、近乎挑釁的徵詢:

“軍師,你覺得本王此計如何?與你平日那些深思熟慮、步步為營的謀劃相比,是否……也不遑多讓?”

軍師微微抬首,臉上方才那苦澀的神情已消失無蹤,彷彿被一張無形面具覆蓋。

他極其輕微地彎了彎嘴角,露出一抹無可指摘的、程式化的淡笑,聲音平穩:“可汗此計,既殺人也誅心,一石二鳥,屬下……佩服。”

拓跋哲盯著他上的白髮絲看了片刻,忽然輕笑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銳利鋒芒和一絲意味複雜的感嘆:“軍師,你已經老了。”

侍立一旁的雲霎聞言,眉峰一蹙,下意識便要上前一步,卻被軍師一個極其微小的手勢悄然制止。

軍師只是迎著拓跋哲的目光,緩緩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:“可汗算無遺策,屬下唯有一事不明。若…若那白馬小賊,不堪重負,真的自行出現了呢?此局,又該如何化解?”

拓跋哲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問題,眉梢一挑,“出現?他何時出現了?即便他真的蠢到自投羅網,那又如何?本王自有千萬種法子,讓他‘出現’得毫無價值,甚至……死得比沉默更為屈辱。”

“可汗是說……”

“不錯,”拓跋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中掠過一絲殘忍的玩味,“即便他當真現身,本王也絕不會昭告天下。他只會像一粒塵埃無聲無息地消失——在所有人眼中,他從未出現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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