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傳達諭旨(1 / 1)
宮殿內,段起鴻皺著眉頭,迷迷糊糊中聽到太后的聲音,不由費力地睜開雙眼。
“母后……您怎麼來了?”他虛弱開口,聲音弱得都快聽不見。
太后俯身向前,眉間凝著濃重的憂色,“昨日還好端端的,怎會突然病成這樣……”
段起鴻勉強扯出一絲笑意,輕咳道:“無妨……不過是染了些風寒,母后不必掛心。”
“陛下近日定要靜心休養,”太后輕輕伸手,溫情地撫上段起鴻的手背,語調中滿是慈愛與關切,“朝政之事,不妨暫交大臣們處理,龍體康健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段起鴻艱難地搖了搖頭,氣息雖弱,目光卻仍執拗:“如今局勢不穩,朝中人心浮動,兒臣身為一國之君,豈能在此刻放手……咳咳……”
太后眉頭微蹙,語氣加重了幾分,“陛下,你可知,你若有個閃失,大夏江山又將何去何從?當以大局為重,暫放政務安心調養才是。”
段起鴻嘴角泛起一絲苦笑,眼中卻閃過一抹決絕:“母后,兒臣豈會不知輕重?只是此時放手,無異於將社稷拱手讓人。兒臣……咳咳……必須守住京城,穩定軍心。”
太后聽到這話,面色瞬間就冷了下來,“陛下若真為我大夏社稷長遠考量,便應有所取捨。當下最要緊的,是早日下詔交出那名惹是生非的白馬小將,平息北淵怒火;並即刻下旨,籌備遷都平南,暫避鋒芒,以圖將來!”
聽到太后這話,段起鴻心中極為不認同。
只見他面色一沉,強撐著想要站起身,卻因用力過猛,一縷鮮血當即從唇角滑落,“朕…只要一息尚存,就絕不會遷都…平南城!”
侍立一旁的周明遠見狀面露焦色,正要上前,卻被太后抬手止住。
“周公公,”一旁的老嬤嬤適時開口,語調平緩卻字字清晰,“別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周明遠聽罷,躬身退後了三步。
段起鴻目光掠過周明遠遲疑的神色,又看向太后沉靜的臉和老嬤嬤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,心中一直繚繞的迷霧在這一刻驟然散開。
他低笑一聲,染血的唇邊泛起一絲明悟的譏諷:“呵……原來周明遠,是母后的人……難怪…”
“陛下病了,”太后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漣漪,“不必思慮過甚,安心靜養才是正理。”
段起鴻目光黯淡,喃喃道:“朕不明白……周明遠侍奉朕十餘載,究竟是什麼,能讓他背棄舊主?”
太后輕輕嘆息,語氣中帶著幾分世事洞明的淡然:“自陛下登基後,大力裁撤舊制,司裡監權勢盡失,形同虛設……他不過是在陛下這裡看不到前程,另謀出路罷了。”
周明遠始終深埋著頭,叫人看不清他半分神色。
“既然如此,”段起鴻慘然一笑,只覺得萬般皆諷,“朕這場急症,恐怕也非偶然吧?周明遠和母后,在其中……扮演了怎樣的角色?”
周明遠目光下意識瞟向案上那盞尚未喝完的參茶,低頭不語。
“朕……尚有一事不明……當初,是母后您一手將兒臣扶上這九五之位,為何今日……竟要行至如此地步?”
段起鴻面色慘白,眼神中滿是不甘與困惑,目光死死鎖在太后那張依舊雍容華貴的臉上。
太后靜默片刻,殿內只餘燭火噼啪作響。
見段起鴻已然明悟,她驀然撤去所有偽裝,踱至榻邊。
陰影投在段起鴻蒼白的臉上,她的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溫情,只有冰冷的審視:“為何?只因你當初裝得太像,演得太過平庸無能。讓本宮誤以為你不過是個怯懦無能、易於掌控之人,這才放心將你推上這帝位。而今回首這一兩年光景……竟是本宮看走了眼。”
目光觸到對方眼中的殺意,段起鴻閉上眼,終是喟嘆:“看來……朕是活不過這幾日了。”
太后聞言,聲音壓得低柔,卻字字如刀:“若你肯早早聽話,又何至於此。”
段起鴻染血的唇吃力地顫抖著:“所以……母后今日是準備……徹底解決兒臣了?”
太后並未直接回答,反而俯下身,冷冷道:“本宮只問你一句——當年,是不是你暗中設計,誘導太子頻繁交結邊關將領,又故意讓先皇察覺蛛絲馬跡,使他疑心太子意圖造反?”
段起鴻猛地一震,連忙矢口否認:“朕沒有!”
情緒驟然激動之下,他試圖掙起身,卻終是力竭,重重跌回枕上,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喘。
太后直起身,冷冷俯視著他,眼中再無一絲暖意:“若你果真平庸,本宮或許就信了。可這些時日,本宮看得清楚——你太聰明瞭,聰明得可怕。當初你藏得那樣深,引得本宮將目光鎖在其他皇子身上,鬥得你死我活……卻沒想到,你才是撥弄風雲、坐收漁利的那一個!”
她語氣驟厲,帶著積壓已久的怒意與一絲被愚弄的恥辱:“是你,一步步剷除異己,踩著兄弟的屍骨,還將本宮當作棋子利用至今!”
段起鴻猛地搖頭,聲音因激動而嘶啞:“朕沒有!是太子哥哥一意孤行,執意要在邊關樹立威信,才引來父皇猜忌……”
話至一半,他驟然停住,臉色霎時慘白如紙,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,“難道太子哥哥當年並非突然暴斃……是、是父皇?”
太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眼中盡是譏諷:“你們那個父皇,本就是從血海屍山般的奪嫡之中爬出來的。他此生最怕死,更怕有人動搖他的龍椅——而你,不正是利用了他這份刻入骨髓的猜疑之心?”
段起鴻渾身一震,難以置信地顫聲追問:“難道父皇他……他的駕崩也……”
“他殺了我最珍愛的孩子,”太后的聲音陡然拔高,積壓多年年的恨意在這一刻撕裂了平靜的表象,“你叫我如何能容他!”
段起鴻彷彿被這巨大的秘辛擊垮:“可朕……朕從未真正加害過太子哥哥!”
“你是沒有親手去做——”太后逼近一步,字字如刀,剖開他所有的偽裝,“你只是站在暗處,微笑著,一語一語地將他對權勢的渴望催生成野心,再一步步將他引向了萬丈懸崖。段起鴻,你比殺他的人……更狠!”
“母后,兒臣當時只是……”段起鴻伸出顫抖的手,試圖做最後的辯解。
太后卻已不願再聽。
她轉過身去,側臉在燭光下顯得冰冷而決絕:“你安心去吧。本宮會以你的名義擬下遺詔,遷都平南,並向天下頒佈敕令,全力追擊那名白馬小將……你經營的一切,本宮都會替你‘好好’接手。”
言罷,太后右手微抬,周明遠便低聲上前。
他面色灰白,目光低垂,不敢與段起鴻對視,只從喉間擠出破碎的低語:“陛下……奴才……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麼?!”段起鴻瞳孔驟縮,猛地掙扎欲起。
話音未落,周明遠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兇光,猛地抓過一旁的軟枕,帶著一種絕望的狠厲,死死壓在了段起鴻臉上!
段起鴻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、掙扎,慢慢地動作越來越微弱,最終在那繡著金線的枕下漸漸歸於沉寂。
殿內一時間死寂無聲。
太后靜立片刻,緩緩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已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靜。
“周明遠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依禮制,傳達諭旨。”
“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