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歸隊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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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較於京城的暗潮湧動,陳楊舟這邊雖剛經歷山洪,卻是難得的平靜。

此刻,謝執烽正揹著她,一瘸一拐地在崎嶇路上艱難前行。

脖頸間傳來陳楊舟溫熱的呼吸,謝執烽耳根微熱,心跳也不自覺快了幾分。

好不容易走到一處較為平坦的空地,謝執烽喘著氣,幾乎直不起腰。

兩人此刻都顯得頗為狼狽,嘴唇也因缺水而顯得乾裂。

“放我下來吧,歇一會兒。”陳楊舟輕聲說道。

聽見這話,謝執烽心裡莫名生出一絲不願,彷彿這一放下,下一次再背起她便難了。

“不必,我還能堅持”他想都沒想便脫口拒絕,怕陳楊舟拒絕,又急忙補上一句:“這裡剛爆發過山洪,難保沒有餘危,需儘快和其他人匯合才行。”

陳楊舟卻是有些不願,“放我下來……你這樣會吃不消的。”

語氣雖輕,卻帶了些掙扎。

感受到陳楊舟的掙扎,謝執烽只得小心將她放下。

陳楊舟借力站穩,緩緩倚著地面坐下,抬頭說道:“你也坐下歇會。”

謝執烽點點頭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她身上斑駁的傷口吸引。

他只覺心頭一緊,一句話已脫口而出:“這些傷……疼不疼?”

陳楊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傷,淡淡一笑:“這不算什麼,你忘啦?比這更痛的我也經歷過。”

謝執烽知道她指的是輪迴蠱發作時的劇痛,胸口驀地一澀。

見他眼中寫滿心疼,陳楊舟忽然有些無措,下意識抬手蹭了蹭臉頰,轉話題道:“不知道其他人現在是不是都平安,這山洪來得太急,真叫人擔心。”

“別擔心,有夢……巫娘子在。”謝執烽溫聲安慰。

陳楊舟卻注意到他中途改口,將“夢瑤”換作了“巫娘子”,心裡莫名泛起一絲異樣,卻又說不清究竟為何。

“之前……不是都說‘夢瑤’麼?怎麼突然改稱‘巫娘子’了?”

謝執烽身形微微一滯,目光下意識地避開她的注視,低聲應道:“沒什麼,不過是個稱呼而已。”

他話音落下,卻不再多言。

氣氛一時凝滯,兩人之間瀰漫開無聲的尷尬。

陳楊舟垂眸不語,似在沉思,謝執烽則望向四處傾頹的樹木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
陳楊舟心神飄遠,恍惚間,阿孃那含笑彎彎的眉眼、阿旭笑起來漾開溫柔酒窩的模樣,還有阿爹素來嚴肅卻不掩關切的神情,一一浮現在眼前。

這一路走來的艱難坎坷,與弟兄們生死與共的日日夜夜,此刻皆如潮水般湧上心頭。

而想到姜蝶——那個孤身遠在北淵,無依無靠的女子……

良久,陳楊舟才緩緩回過神來。

她輕聲朝謝執烽道:“我打算,如果姜蝶還是不願意說出關於軍師的秘辛,就把她放了。”

謝執烽聞言一怔:“為什麼?”

“她是個苦命的女人,我看著她,總會想起我娘。”陳楊舟低著頭,聲音越來越輕,像個自知理虧卻仍執拗的孩子。

“你不能這樣!”謝執烽語氣急切,“為將者豈能如此……婦人之仁?”

“我本就無意做什麼將軍。”陳楊舟抬起頭,目光清亮卻堅定,“你說我婦人之仁也好,說我優柔寡斷也罷……”

見謝執烽臉色愈發凝重,她語氣稍緩,輕聲解釋道:“更何況,我並不認為拓跋哲真將姜蝶看得多重。北淵人向來薄情寡義,只怕拓跋哲從不在意他額吉的死活。”

——況且,她都沒幾年了。

這句話幾乎湧到唇邊,卻被陳楊舟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
姜蝶本就時日無多,而她自己……又何嘗不是呢?

輪迴蠱確實給她帶來了力大無窮便利,但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,以她的生命為代價……

謝執烽卻已聽出她話中深意。

她何止是在說姜蝶?分明是藉此事,明明白白地告訴他:她心不在那至高無上的權位,志也不在大夏的宏圖偉業。

就在兩人之間氣氛更為僵持的時候。

“他們在那!”

唐傑洪亮而急切的聲音自高處驟然傳來,打破了林間的沉寂。

陳楊舟與謝執烽同時抬頭,只見不遠處山坡上人影攢動。

唐傑率先撥開橫斜的斷枝,踉蹌著衝下來,身後緊跟著幾名渾身泥濘、神色疲憊計程車兵。

不過是一夜之別,眾人卻皆如隔世重逢。

“頭兒!”唐傑幾乎是跌跪至二人身前,聲音沙啞卻難掩激動,“總算……總算找到你們了!”

他目光急急掃過二人渾身狼狽和累累傷痕,喉頭一哽,“傷得重不重?沒事吧?”

還沒等二人回答,他便已迅速揮手,命人遞上水囊。

清水緩緩潤過乾裂的嘴唇,陳楊舟和謝執烽這才感覺,自己彷彿真正從鬼門關回到了人間,重新活了過來。

陳楊舟將目光投向唐傑,問道:“情況怎麼樣?”

唐傑蹲在一旁飛快彙報:“山洪來得實在太猛,我們都被衝到了下游。天剛一亮,我們就沿著下游往回找人……巫娘子和張姑娘留在原地守著傷員,其他人分成每隊二十人的小隊,朝各個方向搜尋去了。一旦找到人,就以哨音為訊號。”

他說著,從懷中取出一枚烏木短哨,清脆的哨音破空而起,驚起林間數只倦鳥。

不過片刻,遠處傳來隱約回應。

唐傑鬆了口氣,這才得空細細打量二人。

無意中瞥見陳楊舟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他聲音驟然一沉,“頭兒,你這傷!”

陳楊舟卻搖頭:“皮肉傷而已,弟兄們可有傷亡?”

“暫時發現三十七人輕傷,十三人重傷……但都已安置妥當。”唐傑語速極快,手下已利落地取出金創藥,“臨出發前,巫娘子給了藥,說若尋到人,務必先治傷。”

說罷,就要給陳楊舟上藥包紮。

謝執烽目光落在唐傑即將觸到陳楊舟傷口的手上,猛地將他衣領向後一提:“我來。你手腳太重,怕是會弄到傷口。”

唐傑猝不及防被拽開,扭頭撞上謝執烽隱約帶著寒意的眼神,頓時噤聲,只低聲道:“……那你來。”

謝執烽不再多言,俯身小心翼翼地替陳楊舟清理上藥。

陳楊舟別開臉不去看他,轉而望向四周被洪水撕裂的山林,低聲道:“此地不能久留。上游若再下雨,這裡隨時可能再次發生險情。”

“是,”唐傑點頭,“我們在一里外尋到一處高地,地勢較高且相對安全,可以作為暫時的休整之地。”

他稍作停頓,目光關切地掃過陳楊舟的傷處,語氣轉而明朗:“頭兒,待包紮妥當,我揹你回去!弟兄們可都擔心著呢!”

陳楊舟點點頭,“行。”

謝執烽沒有說話,只不動聲色地掃了唐傑一眼。

唐傑頓時後頸一涼。心中有些發毛,總覺得自己被什麼猛獸盯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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