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勸解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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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路走來,零星遇到的流民和潰兵口中拼湊出真相——

拓跋哲確實發出了追殺令,而朝廷對拓跋哲的追殺令未作任何回應。為洩憤,他竟下令血洗雄關,屠盡了城中殘存的百姓!

夜幕降臨,唯有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,和火堆裡偶爾迸出的噼啪輕響。

陳楊舟仰著頭,怔怔地望著那片浩瀚星空出神,手中的信筏隨風飄動。

不遠處,壓抑的爭執聲斷斷續續飄來,即便當事人極力壓低,在這死寂的夜裡也清晰可辨。

“不行,我得去找她談談。”是謝執烽的聲音,帶著一貫的焦切。

“讓頭兒自己待會吧……”唐傑的勸阻顯得有些猶豫。

“不行!你讓她自己琢磨,只怕她又鑽進牛角尖裡出不來了!”謝執烽語氣更為堅決。

腳步聲隨即響起,徑直朝著陳楊舟而來。

沈盡嘆了口氣,默不作聲地跟上。

唐傑猶豫一瞬,也硬著頭皮走了過來。

三人在她身後站定,影子被火光拉得長長,投在空地上,如同沉重的枷鎖。

陳楊舟抬眸看向三人,“怎麼?有什麼事要說嗎?”

謝執烽迎上她的目光,話到了嘴邊,卻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
他沉默良久,最終化作一聲長嘆:“這分明是個必死的局……但只要你不出面,就還有迴旋的餘地。”

“不錯。”沈盡的聲音顯得更為冷靜,卻同樣透著沉重,“一旦前去,唯有死路一條。朝廷至今不發一言,實則是默許不交人。你何苦自己送上門去?這毫無意義。”

“頭兒,我覺得……他們說的有道理。”唐傑小聲附和著。

陳楊舟目光轉向在虛空的星辰上,輕聲道:“你們在說什麼呢?我還沒傻到要把自己的命交出去。”

“何必再說這種話!”謝執烽語氣陡然激動,“這麼多年並肩作戰,我們豈會不知你的性子?”

“林副將,我清楚你的為人,這種話就不必說了。”沈盡介面道。

“頭兒……”唐傑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
陳楊舟終於動了動。

她緩緩低下頭,視線從星空落到跳躍的火焰上,“我知道是必死的局。可……那是一座城的人命啊,雄關百姓因我而死,我不願再有人因我喪命。拓跋哲要的是我,若不是我,他們或許……”

“沒有或許!”謝執烽粗暴地打斷她,“這就是拓跋哲的陽謀!他就是算準了你可能會這樣!用你的命,去換他一個殺你的機會,再順便狠狠羞辱大夏!這根本換不回任何東西!你死了,雄關的百姓就能活過來嗎?只會讓兄弟們寒心,讓親者痛仇者快!”

陳楊舟聽罷苦笑一聲。“難不成我要一輩子苟活嗎?”

謝執烽見她如此,只得無奈坐下,耐著性子細細剖析:“拓跋哲之所以下這道追殺令,其一,是為他額吉報仇。倘若她尚在人世,或許此局尚存一線轉機。其二,是為了羞辱大夏——無論朝廷交不交人,都必將引發朝野動盪。若我站在拓跋哲的立場,即便你主動送上門去,我也絕不會認。這罪名,註定要死死扣在你頭上,教你永世揹負叛國之辱,成為千古罪人。”

陳楊舟沉默了。

她何嘗不知這其中的陰險之處?拓跋哲就是要逼她出來,用最慘烈的方式宣告他的勝利,同時狠狠撕開大夏朝廷虛偽的麵皮。

她的命,不過是這場殘酷遊戲中最顯眼的註腳。

可知道是一回事,內心的煎熬又是另一回事。

那沉重的負罪感如同毒藤般纏繞著她的心臟,越收越緊,幾乎要窒息。

每一個夜晚閉上眼,都可能看到血火滔天,聽到婦孺的哀泣。那一聲聲“為什麼朝廷不交人”、“為什麼白馬將軍不出現”的無聲詰問,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她的靈魂上。

忠君?愛國?護佑百姓?這些曾經清晰的信念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變得支離破碎,彼此衝突,將她撕扯。

“這幾日我和謝執烽反覆推演了許多遍,這是個必死的局面,無解。”沈盡語氣中透出無奈。

“姜蝶不是還留了一封書信?我們是不是可以在這上面做文章?”唐傑小聲發言。

沈盡搖了搖頭:“那封信用的是北淵特有的方式密封,而且誰也不能保證,姜蝶有沒有在裡面藏什麼密語。現在最麻煩的是,萬一我們強行拆信出了差錯,到那時拓跋哲不信裡面的內容,恐怕連這唯一的生機也沒了。”

“確實,”謝執烽接話道,“姜蝶在給林昭的信裡既然提到尚有一線生機,說不定關鍵就在給拓跋哲的那封信裡。從上一封信的內容來看,這封新的很可能對我們有利。”

“所以這封信我們不能動?那萬一裡面寫的都是對我們不利的內容呢?”唐傑皺起了眉頭。

“對,不能動……”謝執烽長長嘆了口氣,沒再說下去。

陳楊舟靜靜地聽著他們三人的討論,一直沒有作聲。

其實這幾天,她自己也反覆想過破局的方法,但無論如何推演,都找不到任何出路。

現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姜姨母留給拓跋哲的書信了,還有就是軍師和姜姨母之間的愛恨情仇……

她要如何透過這兩個方面破局呢?

謝執烽側頭看向一直沉默的陳楊舟,沉聲道:“在想出萬全之策之前,你切勿輕舉妄動……至少,不要獨自一人前去。”

陳楊舟輕輕點頭:“嗯,我明白。”

她既然已經決定要親手交出這條命,就絕不能白白犧牲。

若是獨自前往,恐怕連北淵都不會承認她的身份和意圖——到那時,才真是血本無歸,死得毫無價值。

聽到她肯定的答覆,謝執烽心中稍安。

這時,唐傑突然插話:“那我們能不能造一個假的‘白馬將軍’出來?畢竟頭兒的長相,真正見過的人不多吧?”

“恐怕不行,”陳楊舟搖了搖頭,“當初斬殺獨孤野的時候,我的面容已經被獨孤部族的人記住了。更何況這些年我在戰場上出入頻繁,難保沒有人認出。”

“這也不行,那也不成!到底該怎麼辦才好!”唐傑急得幾乎要跳起來。

“先別急,容我再好好想想。拓跋哲攻下下一座城池,總還需要些時間。”陳楊舟溫聲寬慰道。

她知道,這幾日為了她的事,弟兄們都心急如焚。不止是眼前這三人,營中不少士兵也都陸續來找過她,紛紛勸她莫要孤身送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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