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傳召進京(1 / 1)
拓跋哲既然放話要大夏交出她,不然屠城,就絕不可能輕易放過她。
那姜蝶信中的這一線生機,究竟是什麼?
陳楊舟連日苦思,卻始終不得其解。
無論這是不是一場陽謀,是不是借她一人性命來羞辱整個大夏,最終都只會指向一個結局——
她陳楊舟,必死無疑!
可她偏偏不得不去,不僅要出現,更要高調現身,才能將這件事的意義最大化。
連日的趕路,再加上每夜都在反覆推演破局之法,陳楊舟面色有些蒼白。
而整支隊伍籠罩在一片低壓之中,士兵們沉默行軍,幾乎喘不過氣。
所有人都明白,林副將此行兇多吉少。勸是勸過了,可誰都清楚,不管去還是不去,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。
……
這天正午,人馬疲乏,陳楊舟下令原地歇息不過一刻,遠處忽然揚起一陣沙塵——是一支約十人左右的輕騎,打著大夏的旌旗,朝他們徑直馳來。
陳楊舟本是靠坐在樹下,心中推演著破局之法,見此情景,微微挑眉。
這又是荒郊野嶺,又是兵荒馬亂的時候,怎麼會突然冒出一支打著大夏旗幟的隊伍?
她心下凜然,生出幾分警惕,面上卻仍平靜如水,不慌不忙地朝外圍走去。
不多時,那十人輕騎就來到陳楊舟的隊伍跟前。
領頭的是個身著輕甲、面容倨傲的漢子。
他掃視眾人,也不下馬,只揚鞭一指,高聲喝道:“你們可是白馬將軍林昭的隊伍?叫林昭出來回話!”
一名年輕士兵見他態度如此囂張,忍不住出聲怒喝:“你們又是誰?區區十騎也敢這樣攔路?”
那領頭人嗤笑一聲,目光斜睨過來:“我乃奉旨傳令使趙擎,特來召林昭進京。爾等還不速速通報!”
年輕士兵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閣下總得有個憑證吧?不然什麼阿貓阿狗都跑來見我們頭兒,我們這成什麼了?”
趙擎像是聽到什麼笑話,冷眼掃來:“軍國大事,豈容你多嘴?耽誤了陛下旨意,你有幾個腦袋夠砍?”
這時,陳楊舟已緩步走至陣前。
方才發聲計程車兵見她到來,急忙側身低語:“頭兒,此人言辭倨傲,恐怕來者不善……”
陳楊舟微微頷首,伸手在那士兵肩頭輕輕一拍,示意他寬心,“無妨,交由我來應對。”
趙擎目光在她身上逡巡,尤其在看到她背上那張赫赫有名的楊家長弓時,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鄙夷與嫉妒。
“原來你就是那個愛出風頭的‘白馬將軍’?”他語帶譏誚,刻意拉長了尾音。
“都是外人以訛傳訛的虛名罷了,本副將不過一尋常武將。”陳楊舟從容抱拳,“不知閣下所言傳喚之事,可有聖旨為證?”
“自然是有。”趙擎冷哼一聲,朝左上方虛虛一拱,姿態倨傲,“陛下聖明,早已預見邊關或將生變,故特諭傳令各境關隘:若遇白馬將軍林昭,立召返京,不得有誤——免得有些人,仗著天高皇帝遠,就生了別的心思。”
陳楊舟聽出他話中譏諷,眉頭不由一緊,卻仍按下情緒,繼續追問:“京中可另有旨意或訊息?”
他們一行人剛返回大夏,對局勢一無所知,更無法與孫蟒等舊部取得聯絡,此刻最需情報。
“到了京師,你自然清楚。”趙擎明顯不願多說,眼中的輕視卻更濃。
在他眼中,這人不過是個貪生怕死、徒有虛名之輩——
若此人早日挺身而出,雄關數萬百姓又怎麼會遭遇屠城一難?此人揹負如此多條性命,竟還能如此平靜,毫無愧色,實在可恨!
“本副將可否攜幾名親兵隨行?”陳楊舟接著問道。
趙擎本想一口回絕,但迎上她身後那些士兵隱帶殺氣的目光,到嘴邊的“不可”轉了個彎:“準你帶兩人。”
“好,請容本副將與部下稍作安排。”陳楊舟拱手道。
趙擎略一頷首,心中卻泛起一絲說不清的異樣。
陳楊舟轉身,向著謝執烽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她步履沉穩,心中卻已閃過萬千思緒。
冥冥之中她感到,這或許正是她絕境中的一線生機……
尚未走近,原本或坐或立計程車兵們便圍攏過來,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緊張與焦灼,目光齊齊聚焦在她身上。
“頭兒,別去,太危險了!”
“說得對!這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要押您去北淵請罪!”
眾人急得不行,七嘴八舌間盡是勸阻與擔憂。
陳楊舟停下腳步,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而焦急的面孔,隨即抬起手,虛空中向下一壓。
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,嘈雜聲卻瞬間低了下去。
“怎麼,”她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就這麼信不過你們頭兒?你們頭兒吉人自有天相,跟以前一樣,不會有事的,放一百個心。”
語氣沉穩,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安定的淡淡笑意。
士兵們聽到這話,仍是擔心不已,紛紛就要開口。
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陳楊舟繼續說道,“先散開些,我有要事需與謝執烽他們商議。”
士兵們雖仍滿心憂慮,卻終究依言緩緩向後退去,為她讓出一條路。但都並未走遠,只是沉默地守候在十幾步開外的地方,形成一個鬆散的圈子。
如同最忠誠的護衛,不肯有片刻鬆懈。
陳楊舟望著士兵們守在不遠處的身影,心中不由一暖。
她抬眼時,謝執烽幾人已快步來到她面前,“情況你們都已聽見了,只准我攜兩名親兵隨行,你們看是誰同我一起。”
說著,她目光轉向一旁的謝執烽。
對方立即會意,毫不猶豫地開口:“我與你同去。”
“我也去!”唐傑緊接著喊道,語氣急切,像是生怕被落下。
“若用得著我,我願同行。”張薇輕聲接話。
巫夢瑤則是定定地看著陳楊舟,彷彿只要她開口,她也不介意走這一趟。
陳楊舟垂眸沉吟片刻,出人意料地,將視線投向了始終未發一言的沈盡。
唐傑見狀,急忙搶道:“頭兒,帶我去吧!沈兄弟他連方向都辨不清,路上怕是要耽誤事!”
“嗯?”沈盡頓時挑眉反駁,語氣帶著慣常的不羈,“本來還沒打定主意,既被你這麼一說,我倒非去不可了。”
陳楊舟轉向唐傑,神色凝重地說道:“我們這支騎兵不能無人統領。其他人我信不過,唯有交給你,我才能安心。”
說罷,她將目光轉向張薇和巫夢瑤,語氣緩和了些,“更何況,張姑娘和巫娘子還需有人護衛周全。這份重任託付給你,我才能真正放心。”
聽到這話,唐傑張了張口,想拒絕的話到了嘴邊,卻怎麼都說不出口,最終頹然地垂下了頭。
“再者,”陳楊舟又正色道,目光掃過一旁的沈盡,“此番進京,兇吉難料。我身邊需要的不僅是勇武之士,更需善謀之人隨時策應。”
這是確實她的真心話。
麾下騎兵皆是同生共死的先鋒營弟兄,託付給唐傑,她一萬個放心。沈盡雖機敏善斷,但終究未與她歷經生死,難以在危急時刻得到全軍毫無保留的信賴。
而現在這樣,已是權衡之下最好的安排。
一切交代完畢,陳楊舟牽過白馬,與謝執烽、沈盡二人走向趙擎。
“可以動身了。”
趙擎看著她白袍白馬的颯爽姿態,心中那份鄙夷裡不由摻進一絲羨慕——這樣的風頭,確實非普通人能出。
白馬在戰場上最是醒目,白袍更如暗夜明燈,能將所有目光與危險引於一身,沒有足夠的勇氣和實力,絕不敢如此。
他不再多言,調轉馬頭,引兵前行。
陳楊舟策馬跟上,謝執烽與沈盡一左一右隨在其後,三騎很快匯入隊伍,向著京師方向,絕塵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