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厭惡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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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謝高公公。”陳楊舟抱拳行禮後,轉身緩步走出宮門。

門外,一輛青篷馬車已靜候多時。

陳楊舟登車坐定,從懷中取出一封奏摺,指尖撫過微皺的封皮,神情複雜。

這封奏摺是昨夜臨走前,舅舅楊崎特意將她喚入書房,鄭重交到她手中的。

“陛下已多日未曾臨朝,奏章堆積,許多要務難以呈達天聽。你若得見陛下,務必尋個時機,將這份摺子遞上去。”

她原本想著,面聖時總能找到機會遞出奏摺,卻萬萬沒有想到,見到的竟是太后。

太后代為接見雖符合禮制,但陛下長期不臨朝,連心腹重臣都無法面聖。也難怪舅舅會病急亂投醫,讓她代為傳奏這樣的辦法都想了出來。

只是……陛下究竟因何事至此,竟連朝臣都避而不見?

陳楊舟心緒紛亂,正自思量間,馬車已行出一段。

她忽然揚聲道:“停車!”

車輪應聲而止。

“你們先回會同館吧,”她對車伕道,“我想獨自走走。”

馬車緩緩駛離,留下她一人立在長街之上,身影在宮牆下拉得修長。

陳楊舟獨自緩步走在長街之上,心中反覆思量著近日接連發生的種種變故。

蝴蝶客棧為何突然要抓她?雲雀前往西北起義軍所為何事?陛下病重多日不朝,背後是否另有隱情……

“老不死的!驚了本公子的寶馬,你十條賤命都賠不起!”

一道刺耳的叱罵聲驟然響起,將陳楊舟從沉思中拉回現實。

她循著聲音望去,只見不遠處一名衣著華麗的男子正揮著馬鞭,對一名跌坐在地的老農厲聲呵斥。

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,身著雲紋錦緞長袍,腰繫金絲玉帶,手持一柄泥金摺扇,儼然是京城貴公子的派頭。

他身後跟著四五名家丁,個個橫眉立目。

那公子哥兒一腳踢翻老農的菜筐,新鮮菜蔬滾落一地,被馬蹄踐踏得稀爛。

四周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,議論聲隱約傳進陳楊舟耳中:

“瞧瞧,長平侯家那位小爺又惹事兒了!對一個老翁下這麼重的手,這叫什麼事兒啊!”

“那有什麼辦法?人家畢竟是外戚,有太后娘娘頂著,怕是連陛下都動他不得。”

“不是說朝廷要遷都平南城麼?這些外戚逼著城南那些掌櫃高價收他們的鋪面,昨夜就有個掌櫃被逼得上吊了!”

“真有這等事?”

“我騙你做甚?眼看著要遷都,這些人越發明目張膽了!”

陳楊舟聽著身旁人的細語聲,眉頭越皺越緊。

而那頭的衝突卻仍在升級。

老農跪地連連磕頭:“公子恕罪!小老兒並非有意,是公子的馬突然衝過來…”

“還敢頂嘴?”那公子冷笑一聲,揚鞭便要抽下。

陳楊舟目光向下一掃,猛地踢起一顆石子。

那石子瞬間飛出,精準地踢中公子哥握鞭的手腕!

公子哥只覺得腕上一陣劇痛,整條手臂又麻又軟,馬鞭頓時脫手飛出,“啪”地一聲掉落在地。

“誰?!是哪個不要命的乾的?!”他又驚又怒,捂著手腕厲聲嘶吼,一張臉因疼痛和憤怒漲得通紅。

那公子哥掃向眾人,一眼就盯住了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陳楊舟。

“是你是不是?”

“閣下何必與一個老翁計較。”陳楊舟聲音平靜,卻自有一股不容輕視的氣勢。

那公子哥頓時惱羞成怒:“你是何人?敢管本公子的事!可知我父親是誰?”

“無論令尊是何人,都該知道天子腳下,王法森嚴。”陳楊舟聲音清冷,“當街欺辱百姓,若是傳到御史耳中,怕是對令尊的官聲有損。”

聽到這話,公子哥仍是不以為意,“不過一個賤民罷了!驚了我的馬,難道不該罰?”

“馬匹受驚,實屬常見之事。”陳楊舟目光掃過那匹所謂“寶馬”,分明見那馬鞍鬆散,顯然是家丁沒有繫好,“閣下不查自家馬具是否妥當,反而遷怒他人,豈是君子所為?”

這時,圍觀的百姓漸多,竊竊私語聲中夾雜著對公子的指責。

公子哥臉上愈發掛不住,抬高聲量喝道:“你在哪個衙門當差?可敢報上名來!”

“林昭。”陳楊舟聲調平穩,卻清晰地傳遍周遭。

這名字一出,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:

“林昭?這名字好生耳熟……”

“京裡哪位將軍是穿白袍的?”

“林昭!莫非就是那位白馬將軍?”

“真是他?看著像個白麵小生。”

“白馬將軍出現在這,難道朝廷……當真要將他交出去了?”

聽到這些竊竊私語,一旁的家丁面露遲疑,趕忙湊近公子低聲勸道:“公子,老爺再三交代,這幾日須得收斂些,不宜生事……”

那公子哥聞言臉色一沉,抬腳便朝那家丁踹去,厲聲道:“少拿我爹來壓我!”

家丁捱了一腳,卻仍壓低聲音道:“此…此人橫豎都是將死之人了,何必與他計較?萬一他豁出命來反撲,只怕得不償失…”

公子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最終狠狠瞪了陳楊舟一眼,從牙縫中擠出句話:“好!林昭是吧……本公子記住你了!”

說罷他猛一甩袖,轉身就要離去。

“且慢。”陳楊舟叫住他,“毀壞的菜蔬,該當賠償。”

公子哥臉色鐵青,但眾目睽睽之下,只得甩下一錠銀子,悻悻而去。

臨走前,他回頭深深看了陳楊舟一眼,目光中滿是怨毒。

老農顫巍巍地跪倒在地,不住地叩首,佈滿老繭的雙手因激動而微微發抖:“多謝將軍!多謝將軍救命之恩!小老兒……小老兒給您磕頭了!”

陳楊舟連忙俯身將他扶起,輕聲道:“老人家請起,不必如此。”

老人又連連道謝。

看著老人家離開,陳楊舟心頭卻彷彿被什麼重重壓著,沉得發悶。

她久在邊關,深知將士們浴血奮戰,保衛的就是這般欺壓百姓的紈絝子弟?京中官員子弟如此跋扈,他們的父輩在朝中又是如何為官的?

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明日就要北上赴死,而朝中卻可能充斥著這般人物的父輩——那些在陛下病重時可能忙於爭權奪利、無心理政的大臣們。

袖中的奏摺愈發沉重了。

陛下若真的一病不起,這朝堂,這江山,又將何去何從?

這一刻,陳楊舟對京中這些倚仗父輩權勢作威作福的官員子弟,生出了難以言說的厭惡。

就在這時,陳楊舟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,卻見謝執烽正與一名陌生男子立於巷角陰影處。

那男子一副謙卑姿態,正低聲說著什麼,同時鄭重地將一封書信呈給謝執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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