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你們不知道嗎?(1 / 1)
與此同時,九日軍大營內。
鄭三一行人被五花大綁押送至一座寬敞的軍帳中。
鄭三警惕地掃視四周——帳內陳設簡樸,卻處處整潔利落,每件物品都擺放得井井有條,儼然透出大帳主人嚴謹克己的作風。
陳安則是將目光一直放在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身上。
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眼前這個男子有種說不出來的親切感。可他反覆回想,確信自己從不曾結識這般人物。
張虎和李大山等人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帳中一切。
銀色面具男子在案桌後落座,沉靜的目光無聲掃過眼前五人,心中已將他們的形貌特徵與信中所提之人逐一印證。
獨眼鄭三、乞兒陳安、魁梧大漢張虎、帶著濃重鄉音的李大山,以及白狼起義軍大當家戴月月。
鄭三抬起頭,獨眼鎖定案後的身影,沉聲問道:“大人就是這裡主事的?”
銀色面具男子微微頷首,“正是。”
“俺們兄弟五人,願投奔大人麾下,望大人成全!”
這話一出,不僅那面具男子目光微凝,連身旁的張虎幾人也皆露驚詫之色。
鄭三的話音剛落,離他最近的張虎就急得不行,壓低嗓子道:“三哥!你渾說些什麼!”
鄭三卻像是沒聽見,獨眼依舊灼灼地盯著案後的面具男子,繼續道:“大人別看俺們兄弟幾個現在這般狼狽,可真要上了戰場,個個都是不怕死的好手!”
“哦?”面具男子輕笑一聲,“既然如此勇猛,為何卻做了逃兵?”
鄭三扯著嗓子道:“逃兵?大人您可知道大夏軍中那‘五日一湯’的破規矩?弟兄們餓著肚皮、提著腦袋給朝廷賣命,連頓飽飯都混不上!這兵,當得還有啥意思?還不如逃了算了!”
面具男子聞言,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,語氣裡聽不出喜怒:“可我怎地聽說,這陋規早已廢除了。據傳,還是那位人稱‘白馬將軍’的林姓將領的功勞。”
這話如同軟釘子,直指鄭三話中的紕漏。
被對方一語點破,鄭三臉上毫無窘迫,反而嘿嘿一笑,順著話頭接了下去:“大人明鑑!是廢除了不假,可廢了表面文章,咱們底層士兵的日子就好過了麼?人活一世,圖個什麼?不就是個吃飽穿暖,活得有個人樣!這一路被押過來,俺冷眼瞧著,您這兒講究的是個‘公平’,爭的是個‘公道’。就衝這個,俺鄭三就信,跟著您,弟兄們能活出個人樣來!”
聽到這裡,就連張虎這直腸子的粗人也猛地回過味來——
三哥哪裡是真要投誠!這分明是使的緩兵之計,先假意歸順,摸清這夥起義軍的底細,日後才好為林昭那小子攻打此地鋪路。
這時,戴月月適時地身子一軟,顯出幾分柔弱之態,聲音也帶上了哽咽:“這位大人……我們已是走投無路,求您發發慈悲,給條活路吧……”
陳安在一旁看著她那矯揉造作的模樣,只覺得脊背一陣發麻,起了一層雞皮疙瘩,但他也明白此刻絕非拆臺之時,只得死死低下頭,抿緊了嘴唇。
面具男子的目光在五人身上緩緩掃過,沉默片刻,方才緩緩開口,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低沉模糊:“我軍中眼下,確實缺人。不過……”
他話鋒微妙地一轉,“也並非什麼人來投,我都照單全收。”
聽到對方這話,鄭三便知空口無憑,必須亮出些真章方能取信於人。
他當即面露慚色,重重一嘆道:“大人明鑑!方才……方才在劉校尉處,小的說了謊話……”
“哦?怎麼說?”面具男子尾音微揚,語氣裡疑惑雖有,卻似乎更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。
鄭三不明白對方為何會笑,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:“我等……並非普通軍士。實不相瞞,我們乃是白馬將軍林昭的親隨部下!”
“那又如何?”面具男子輕笑一聲,指尖輕叩桌面,“白馬將軍的名號,在別處或許是塊敲門磚,在我這兒,卻要看它究竟能換來怎樣的籌碼。”
“大人!”鄭三語氣懇切,“您信我!那白馬將軍若是不死,日後必成氣候,遲早會是您的一大勁敵!到那時,我等深知其用兵習慣、麾下虛實,便是您克敵制勝的關鍵!”
“你對她倒是極有信心。”
“屬下敢說,她雖非最善用兵之將,但身上卻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,讓人不由自主地誓死追隨!假以時日,天下必有她一席之地!”
“既然如此,”面具男子話鋒陡然一轉,聲音裡透出銳利,“為何背叛?方才還口口聲聲說對大夏失望,如今又對舊主推崇備至——這道理,可說不通。”
鄭三早有準備,臉上立刻顯出幾分現實的無奈與掙扎:“林將軍…確是明主,心存高遠。可她終究位卑力薄,如今更是被派至哈拉林,生死不明…而大夏朝廷那地方,吃人不吐骨頭…我等…只是想尋一條真正的活路……”
“你們不知道?”面具男子疑惑問道。
“知道什麼?”鄭三有些迷茫。
他們自雄關血戰後就一直困在深山中,多虧了鐵骨才沒死在山裡,好不容易走出山林,立刻就被擒至此地,對外界變故一無所知。
面具男子的聲音透過銀具傳來,帶著幾分寒意:“拓跋哲攻破雄關後放出話來,要大夏朝廷交出白馬將軍林昭,否則便要屠城。”
帳內空氣驟然凝固。
“如今,大夏拒不交人,他已將雄關屠戮一空。”面具男子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慘白的臉,“聽說他正整軍南下,揚言大夏一日不交人,他便一日不止,殺到一城,屠一城。”
聽到這話,鄭三等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“怎麼……會這樣……”鄭三嗓音乾澀。
“還有更糟的。”面具男子繼續道,“聽說你們那位白馬將軍,已被傳召進京。若所料不差,不日便要被送往拓跋哲軍前,以平息干戈。”
“什麼?!”一直強作鎮定的陳安再也無法抑制,猛地掙扎起來,綁縛的繩索深陷皮肉,“不行!我得去救我哥!”
張虎和李大山更是紅了眼眶,壓抑的低吼在喉間滾動。
鄭三死死咬住牙關,獨眼中翻湧著震驚、憤怒與絕望。
他轉向面具男子,聲音嘶啞:“大人……此話當真?”
面具男子靜靜關注著他們徹底失控的反應,緩緩道:“烽火連天之事,豈能有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