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戲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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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淵大軍營地,中軍大帳。

拓跋哲正坐在一個狼皮鋪成的座位,低頭擦拭著他的彎刀。

堂下,一眾將領正圍坐在一起飲酒作樂,彷彿整個大夏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。

“來來來,都別愣著,喝酒!”有人扯著嗓子大聲喊道。

“這大夏,遲早是咱們的!”

在一片喧囂中,一輛木質輪椅靜靜地停在拓跋哲下首,帳中的熱烈格格不入。

輪椅上坐著一位青衫男子,面容隱在陰影裡,看不真切,唯有一雙手骨節分明,安靜地搭在膝頭。

此人便是拓跋哲倚重的軍師——程尚鵠。

“軍師,巴特烈何時回來?本王在這雄關等了許久了。”拓跋哲看向正低頭沉思的程尚鵠。

程尚鵠聞聲抬頭,輕聲回道:“再有五日左右就可到達雄關。”

“好!如此甚好!”

拓跋哲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,頓時朗聲大笑起來。

原來,拓跋哲早就留了後手,派心腹大將巴特烈去召集北淵的其他部落。

他們早已約定,攻下雄關後便在此會師。

正因如此,拓跋哲在奪取雄關後並未立刻南下,而是按兵不動,等待巴特烈大軍前來匯合。

“兒郎們!”拓跋哲舉杯站了起來。

底下的將領們聽到聲響,紛紛都站了起來,手中舉起酒杯。

“軍師,”拓跋哲目光轉向一旁靜坐的程尚鵠,語氣熱絡,“今日高興,你也陪本王飲一杯如何?”

程尚鵠聽罷面露難色,拱手致歉:“可汗見諒,屬下近來舊疾復發,正在服藥調理。醫者嚴囑,湯藥期間萬不可沾酒,否則前功盡棄。還請可汗準我以茶代酒,略表心意。”

拓跋哲眼中快速閃過一絲不快,但很快被他隱藏起來,“既如此,便不強求了。”

他再度轉身面向眾將,“兒郎們!巴特烈的人馬就在路上了!待到我兩軍合為一處,兵力大增,何愁不能踏平南夏!”

話音未落,帳中頓時沸騰起來。

一個獨孤部族的將領朗聲道:“我等憋屈了這些時日,終於能大幹一場了!”

程尚鵠當即舉起茶盞,“屬下謹以此茶代酒,預祝可汗旗開得勝,早日一統中原!”

他身旁一位年輕將領立即舉杯應和:“踏平南夏!一統中原!”

霎時間,滿帳將領酒碗高舉,吼聲震天:“踏平南夏!一統中原!”

“好!好!好!”拓跋哲連贊三聲,“有爾等在此,何愁大業不成!等巴特烈大軍一到,咱們北淵兒郎定能飲馬長江,到時候,本王陪諸位——不醉不歸!”

說罷,他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,隨即“啪嚓”一聲,將酒碗重重摔在地上。

帳中將士齊聲呼應,紛紛飲盡碗中酒,此起彼伏的碎裂聲響徹大帳。

就在這時……

“報——!”

帳簾猛地被掀開,一名哨探疾奔而入。

他單膝跪地,將一封密信高高舉起:“可汗!大夏傳來的戰書!”

帳內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封信上。

拓跋哲信手接過,一把抄起信箋,目光飛速掃過。

然而,越是細看,他的眉頭卻皺得越緊——

這是那白馬小賊的降書,可通篇只提及三日後獻城投降一事,對他額吉的下落竟隻字未提。

這不合常理!

那白馬小賊既然擄走了額吉,必然會將此作為最重要的籌碼要挾,怎麼會隻字不提呢?

拓跋哲心頭猛地一沉——莫非額吉已遭遇不測?

這個念頭一起,一股強烈的不安頓時湧上心頭。

帳內的將士見拓跋哲面色漸沉,不由面面相覷。

一個將士試探著開口:“可汗,信上可是說了什麼?”

拓跋哲猛地回過神,硬生生將不安摁迴心底。

他一把將信紙拍在案上,冷哼道:“哼,那東躲西藏的白馬小賊總算露頭了!信裡說,他願在三日之後,獨自一人到落鷹坡向我軍投降,只求本王放過梨花城的百姓。”

話音剛落,帳中已是一片譁然。

“獨自一人?”一名獨孤部的將領猛地起身,“這裡頭怕不是有詐?可汗,讓末將帶一隊兒郎前去,保管把他捆回來!”

“獨孤將軍說得在理,”旁邊一位將領立刻接話,“那小子之前躲著不敢露面,現在突然說要投降,天曉得那落鷹坡藏著什麼埋伏!”

“要我說,大夏早就沒招了!”另一名將領粗聲打斷,滿臉不以為然,“他一個人來,還能翻出什麼浪花?直接拿下就完了,何必瞻前顧後!”

“就是!大夏那幫人,哪個不是軟腳蝦?就沒一個能打的!”

這話引得眾人紛紛附和,你一言我一語,如同炸開了鍋。

“諸位。”

突然響起的一聲,聲音雖不高,卻奇異地讓喧鬧平息了幾分。

輪椅上的程尚鵠微微抬手,聲音沙啞低沉。

“可汗,此事恐有蹊蹺。那白馬小將林昭,年紀雖輕,卻絕非甘心認輸之人。況且落鷹坡地勢起伏,視野本就受限,周圍又有一大片密林……”

“軍師多慮了!”拓跋哲擺擺手,“本王什麼時候說過要親自前往落鷹坡?如今是他們大夏求著本王,自當是讓那白馬小賊隻身前來雄關城下叩見!如此既穩妥,又正可揚我北淵天威!”

聽到拓跋哲這番話,程尚鵠垂下了眼簾,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神色,看來對方還沒被勝利徹底衝昏頭腦。

拓跋哲不再理會軍師,目光掃過帳內眾將,聲音陡然提高。

“傳本王令!回覆那小賊,三日之後,午時三刻,讓他卸甲棄兵,獨自一人前來雄關城下。必須當著眾兒郎之面,三步一叩首,跪行入城!若他照做,展現出足夠的‘誠意’,本王或可考慮暫緩對梨花城的屠城之舉。若他有半分遲疑,或耍弄任何花樣……”

說到這,他眼中兇光畢露,猛地一拳砸在案上,發出巨響:“城破之日,本王必下令屠城,雞犬不留!”

“可汗英明!”

帳內眾將齊聲高呼,狂笑之聲震天動地。

在他們看來,大夏已無還手之力,只能任他們宰割。這種生殺予奪、掌控他人生死的絕對權力感,讓他們沉醉不已。

哨探領命,帶著這份極具羞辱性的新條件,迅速離開了大帳,縱馬朝著梨花城方向疾馳而去。

……

夜色深重,府衙內燭火昏黃。

陳楊舟伏在案前,本想再看一眼佈防圖,倦意卻如潮水般陣陣襲來。

連日奔波與心力交瘁,終究讓她支撐不住,沉沉睡去。

陳楊舟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,周遭是無盡的猩紅,無數扭曲的身影在紅霧中浮現又隱沒。

他們有的衣衫襤褸,有的身首異處,有的拖著殘破的身軀,緩緩向她圍攏。

“為什麼不來救我……”

一個抱著斷臂的孩童身影浮現,臉上滿是血汙,眼神空洞地望著她:“阿孃,我身上好疼……好冷啊……”

“救救我吧……”

“我們也想活……我們做錯了什麼……”

“拓跋哲要的是你!是你!為什麼是我們死?!”

“還我命來……”

聲音起初是細微的啜泣,漸漸匯聚成淒厲的哀嚎。

陳楊舟想開口,想解釋,想告訴他們她當時不知道……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,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
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充滿怨恨與絕望的身影將她淹沒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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