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獵物與獵人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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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帳之內,拓跋哲屏退了左右,獨自坐著。

帳簾垂落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,唯餘他一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。

帳外,親兵的聲音隔著帳簾傳來:“報——督管百夫長淳屠蘭,帳外覆命!”

“讓他進來。”

帳簾被一把掀開,一名魁梧的草原漢子大步踏入。

漢子行至帳中,單膝跪地,覆著護甲的右拳隨之重重叩在胸前,昂首道:“淳屠蘭,拜見可汗!”

“淳屠部的?”拓跋哲目光微動,“本王記得,你們部族的男兒在前年秋狩中,一連斬了三頭惡狼,還徒手殺了一隻熊瞎子,算得上草原上的大巴圖魯!”

他話鋒一轉,語氣漸深:“這些年淳屠部的兒郎們為本汗前衝鋒陷陣,從未退過半步,本汗都看在眼裡。”

淳屠蘭胸膛微微一挺,右手重重扣上左胸:“淳屠部誓死效忠可汗!能為可汗效力,是淳屠男兒的榮耀!”

“好!有淳屠部這樣的好兒郎,是本汗之福!”拓跋哲讚許地點點頭,隨即神色一正,沉聲問道:“說說吧,白日的暴動,是怎麼回事?可查清楚是誰人所為?”

淳屠蘭頭顱微垂,報出了那個預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部族名:“是獨孤部族。”

“對方雖刻意抹去了兵刃上的徽記,但我們還是在屍身旁,找到了一支未來得及處理的狼頭箭簇——是獨孤部族使用的特製箭矢。”

拓跋哲面色平靜,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。

他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,“喚獨孤辰來見我!”

不多時,帳簾被猛地掀開,獨孤辰大步踏入,面色沉鬱不已。

他目光在與拓跋哲相接前,先冷冷地掃過了一旁的淳屠蘭。

淳屠蘭毫不避讓,下頜微揚,迎著他的視線直直看了回去。

獨孤辰收回視線,向著王座躬身抱拳,聲音粗獷:“可汗,您找我?”

“人,是你下令殺的?”拓跋哲開口,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日的天氣。

獨孤辰聞言,深知事已敗露,索性不再遮掩。

他胸膛一挺,“既被可汗知曉,我也無需隱瞞!那小子手上沾的是我獨孤部族的血,此仇不共戴天!我族兒郎恨不能吃他的肉,喝他的血——這種小人,難道我獨孤部族殺不得?!”

聽到這話,拓跋哲面色一變,“殺得?在這王庭之內,沒有本汗的令,誰的命你都動不得!”

侍立一旁的淳屠蘭則是心頭一震。

這獨孤部族的人果真都是些野蠻人,當著可汗的面張口閉口“獨孤家的血仇”。

這是要將部族私怨置於可汗權威之上,這不是找死是什麼!

獨孤辰梗著脖子,額角青筋暴起:“我獨孤部族的血仇,自有獨孤部族的刀來報!若是連這都要等可汗的令,我部男兒還有何顏面立於草原之上!”

帳內空氣瞬間凝滯。

拓跋哲聽到這話,冷峻的面龐突然化開,只是那眼底的冷意卻並未消失,“好,很好。我草原的兒郎,就該有這般血性。”

聽聞此言,獨孤辰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鬆,抱拳道:“可汗聖明!我獨孤部勇士,個個皆是頂天立地的好漢!待將此人斬死,我部上下,定當以死效忠可汗,永無二志!”

拓跋哲隨意揮了揮手:“你先退下。”

獨孤辰面上掠過一絲得色,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一旁的淳屠蘭,這才轉身出帳。

淳屠蘭在心中暗自搖頭——這莽夫竟將殺機當作褒獎,獨孤部族的大禍,恐怕就在眼前了。

待帳簾完全垂下,拓跋哲方輕聲開口,“這草原上……有些雜草,是時候清一清了。”

淳屠蘭當即單膝跪地,垂首應道:“屬下便是可汗的最鋒利的刀,絕不讓一絲汙穢,髒了您的王庭。”

拓跋哲深深地看了淳屠蘭一眼,“好!本汗正要看一看,你淳屠部的刀鋒,是否還像當年那般鋒利無匹!”

淳屠蘭聽罷,心中一喜,“屬下定不辱命!”

拓跋哲微微頷首,深沉的眸中掠過一絲讚許:“去準備吧。”

“是!”

淳屠蘭抱拳應道,隨即轉身離開。

拓跋哲看著淳屠蘭消失在晃動的帳簾之外,若有所思。

這時,帳簾忽地從外掀開。

拓跋哲的親信哈爾克林快步走入,壓低聲音:“可汗,軍師方才去了牢獄,私下見了那白馬小賊。”

“嗯。”

拓跋哲面色如常,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。

“是不是要派人……”哈爾克林猶豫開口。

“不用。”

拓跋哲搖頭,神色平靜如水,哪裡還有半分平日在那幫北淵將領面前的狂妄的姿態。

“可汗既知他有異心,何不直接拿下?何必這麼辛苦,扮演那等有勇無謀的莽夫?”

哈爾克林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,脫口問道。

他實在想不明白,可汗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,明明直接殺了便是。

“不讓獵物覺得獵人已經懈怠,它又怎會放心露出要害?”拓跋哲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
原來,拓跋哲平日那副被戰功衝昏頭腦的狂態,不過是都是表象。

連深居簡出的額吉都能看出軍師此人城府極深,他拓跋哲曾遊學四方又歷經金帳暗流與沙場生死,又怎會看不透?

他的狂妄是假,藏拙試真才是意圖。

他越是表現得像個被戰功衝昏頭腦的莽夫,對方才越有可能放鬆警惕,在志得意滿之時,洩出真正的破綻。

“那……那個白馬小賊,還殺不殺?”哈爾克林低聲追問。

“殺與不殺,已無關緊要。”

拓跋哲抬眼,目光彷彿已越過王帳,看向更遠的疆域,“待此事了結,本汗將詔告天下——自此不再屠城,凡歸順者皆可活,哪怕南夏朝廷……也可俯首稱臣。”

“到那時,整個中原都將兵不血刃,盡入我北淵版圖,完成千古未有的江山一統!”

這話如同烈酒,瞬間點燃了哈爾克林的血液。

他胸膛不由自主地挺起,眼中閃爍著亮光,心中滿是追隨明主、共創大業的澎湃自豪。

這時,帳外再度傳來通報:

“報——軍師求見!”

拓跋哲與身旁的哈爾克林交換了一個眼神,隨即揚聲道:“進!”

帳簾掀起,程尚鵠推著輪椅緩緩入內。

“軍師動作倒是快,”拓跋哲眼神中帶著明顯的玩味,“這麼快就與那白馬小賊談完了?”

程尚鵠神情未變,顯然早已料到拓跋哲會知曉他私下會見林昭之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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