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烽舟蒲雁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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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館內,氤氳著淡淡的藥香。

陳楊舟端著藥碗走近,碗中深褐色的湯藥正冒著白氣。

“該喝藥了。”她輕聲說著,將碗遞到謝執烽手中。

謝執烽靠坐在軟榻上,接過藥碗,垂眸看著碗中晃動的藥汁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,卻還是仰頭將藥一飲而盡。

見他喝完,陳楊舟自然地伸手探向他的額頭,微涼的指尖輕輕貼在他的肌膚上。

接著,她又將另一隻手貼上自己的額間,“燒退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謝執烽低應一聲,口中苦澀的餘味讓他唇線緊抿。

“張嘴。”

他不明所以,卻已順從地微張開嘴。

下一刻,一枚蜜棗被輕輕送入他口中。

酸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,恰到好處地驅散了那惱人的苦澀。

他不由抬眸望向她,眼中帶著幾分訝異。

陳楊舟淺淺一笑,“知道你怕苦,方才出去檢視情況時,順路買的。”

謝執烽微微一怔,望著她含笑的眼眸,心頭彷彿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
被一直盯著,陳楊舟耳根微熱,忙岔開話題:“府衙那邊開始有動作了,說任威勾結匪類、意圖不軌,連畫像都張滿了大街小巷。不知他們眼下處境如何……”

“西峰府終究是任威和吳小的根基之地,應當無礙。”謝執烽寬慰道,“至於沈盡與蘇青青,他們初來乍到,面孔生疏,一時半會牽連不到他們身上。你別太擔心。”

陳楊舟輕輕點了點頭,可眉間的愁緒卻並未隨之消散。

除了任威等人的安危,她心裡更懸著的還是阿孃。

畢竟自己出門前信誓旦旦地承諾,當夜一定會趕回去,如今一夜過去,阿孃不知該急成什麼樣了。

想到這,她不自覺地攥緊拳頭。

看來,還是得找雪雁報個平安才行。

正思忖著,蒲浩撩簾步入後堂,準備取用昨夜研磨好的藥粉。

“蒲大夫。”陳楊舟出聲喚道。

蒲浩聞聲抬頭,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,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鄙夷。

雖只一瞬,卻沒能逃過陳楊舟的眼睛。

她不禁皺眉,莫不是行醫之人性子都這般古怪?巫夢瑤是如此,眼前這位蒲大夫也是。

但眼下有求於人,她只得按下心中疑惑。

“有事?”蒲浩語氣冷淡。

“我想見雪雁,能不能勞煩您請她過來一趟?”

“昨夜不是還囑咐我不要將你在此的訊息告知她麼,怎麼轉眼就改了主意?”

“事出有因,求您幫個忙。”

蒲浩瞥了眼陳楊舟,又掃過一旁帶傷的謝執烽,神色更冷。

“我說過,不希望雪雁平靜的生活被打擾。昨夜城西起火的那處宅院與你們有關吧?既然惹上了官府,就更該知道分寸。你這樣會害了她的。”

見他態度堅決,陳楊舟退而求其次:“那…能否請您幫我帶句話給雪雁?就一句,免得她憂心。”

蒲浩本要拒絕,卻在聽到“憂心”二字時頓住了。

他沉默片刻,終於開口:“什麼話?”

“一切平安,莫要擔心。”

蒲浩這才微微點頭,“可以。”

說罷,轉身掀簾離開,再不多言。

謝執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,直到蒲浩的身影消失在簾後,才輕聲問道:“雪雁是?”

陳楊舟頓了頓,沉吟片刻,方低聲道:“算是我阿姐。”

“是便是,不是便不是,哪有‘算是’的道理?”謝執烽微微皺眉,“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?”

陳楊舟擺擺手,示意他不要多問,“這個說來話長,以後有機會再同你說。”

“所以昨日你白日不見蹤影,就是來見她了?”

“嗯。我原本就要來西峰府城內查探情況,恰巧在街上遇見了她。”

陳楊舟頓了頓,接著解釋:“她聽說了白馬軍的事,以為我在這裡,就尋來了。來了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,但外面兵荒馬亂的,就在城內租了個小院暫住下來。”

“這樣啊……”謝執烽低聲呢喃。

另一邊,蒲浩揹著藥箱從看診的地方出來。

他腳下躊躇,終究還是轉過身,拐進了一條小巷,最終在一座院中栽著楊樹的小院外停下了腳步。

蒲浩剛抬起手,準備叩門,那扇木門竟“吱呀”一聲,從裡面緩緩開啟了。

陳父一臉憔悴地出現在門口,見到蒲浩,滿臉詫異:“蒲大夫,你怎麼過來了?”

“大叔切莫客氣,直呼蒲浩便是。”蒲浩謙和應道,“不知嬸子的身體可已恢復了?”

“好了好了,昨日服過你的藥,傍晚人便醒了。就是心還慌得厲害,一宿沒閤眼,眼下才剛睡下。你此來是……?”陳父關切地問道。

“我找雪雁姑娘有些事。”蒲浩說到此處,耳根不禁泛起一抹紅暈,語氣也透出幾分赧然。

陳父是個過來人,一看蒲浩這副模樣,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
“你等一下,我這就去叫她。”他說完,轉身便回屋去了。

蒲浩靜靜地站在門口等候。

不多時,門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,蒲浩眉眼一彎,側過頭去。
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輕輕推開,一個身著素衣的姑娘靜靜站在那兒。

蒲浩一眼就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,不由得放輕了聲音:“臉色怎麼這樣差?昨夜沒休息好?”

林雪雁點點頭,隨後用手勢比劃著問道:“怎麼了?有什麼事嗎?”

蒲浩被她一問,反倒生出幾分委屈:“我沒事……就不能來找你了?”

“家裡正忙著,你有事就快說。”林雪雁手勢乾脆。

蒲浩抬眼,正瞧見院內的陳父含笑望著他們,頓覺耳根發熱,低聲道:“這兒不方便,你隨我來。”

說罷,他輕輕握住林雪雁的手腕,引著她穿過小巷,直到一處無人的老槐樹下才停下。

“現在沒人了,可以說了吧?”林雪雁比劃著,眼底帶著詢問。

“昨日你那個同鄉在我那,他讓我跟你說一聲,一切平安,莫要擔心。”

聽到這句話,林雪雁眼中驟然一亮,伸手攥住蒲浩的衣袖,指尖飛快地比劃起來,帶著一股急切。

“她怎麼在你那裡?是不是受傷了?傷得重不重?現在如何了?”

她一連串急切的動作讓蒲浩心頭一緊,一股酸澀直衝喉間。

他喉結滾動,終究沒忍住,“你就這般在意他?可他……並非良善之輩。”

林雪雁抬起眼,看著他緊繃的下頜與晦暗的眼神,手上略緩,仍固執地追問。

“你先告訴我,她到底怎麼了?”

“她沒事,”蒲浩偏過頭,聲音悶悶的,“是她的同袍受了傷。”

聽到這話,林雪雁心中一安,整個人都靜了下來。

蒲浩轉回臉來,語氣十分認真:“你聽我一句,那人縱與你有同鄉之誼,可心機深沉,絕非良善。你再與他往來,只怕……只怕會傷心。”

“你在說什麼?”林雪雁蹙起眉頭,手勢裡滿是疑惑。

蒲浩把心一橫,脫口而出:“他跟他那個同袍,有龍陽之好!”

此言一出,林雪雁瞬間瞪大了眼睛。

像是怕她不信,蒲浩連忙解釋:“真的,我親眼所見,他們二人之間肯定有什麼!”

“當真?”林雪雁的手勢帶著質問。

“千真萬確!”蒲浩拍著胸脯,“我蒲浩對天發誓,絕不會騙你!”

林雪雁竟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眉眼彎彎,煞是好看。

可她這一笑,卻讓蒲浩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,很痛很痛。

原來即便對方有龍陽之好,她也……全然不放在心上嗎?

那他算什麼?

林雪雁這時才注意到蒲浩蒼白的臉色與受傷的眼神。

她手勢輕柔地詢問:“你怎麼了?是不是不舒服?”

蒲浩看著她關切的模樣,欲言又止,最終只是搖了搖頭,失魂落魄地離開。

林雪雁不由撓撓臉,這是怎麼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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