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走吧,俺的大將軍(1 / 1)
陳楊舟勒馬立於陣前,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身側的白馬之上,沈正豪雖同樣身披白袍,姿態卻與陳楊舟截然不同。
他脊背繃得筆直,面色隱隱發白,攥著韁繩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。
此刻,他的內心正天人交戰——
若臨陣脫逃,便是千夫所指的逃兵,事後追究起來,軍法處置,只會死得更快、更慘。
可若是不逃,以他這三腳貓的功夫,在敵陣中也唯有死路一條。
他本以為冒充白馬將軍是走了大運,從此能平步青雲、風光無限。誰曾想,這竟是一條通向死亡的不歸路。
沈正豪追悔莫及著,一旁的陳楊舟卻猛然抬首望向遠方。
只見地平線盡頭塵土飛揚,一面猩紅色的大夏軍旗率先衝破煙塵,在風中招展。
陳楊舟望著那抹熟悉的猩紅,心中稍安,至少來的不是北淵鐵騎。
隨著大軍漸近,陳楊舟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,最終眉開眼笑。
那領軍在最前方的,不是她最親愛的三哥鄭三,還能是誰!
“是三哥!”
陳楊舟眸光一亮,聲音中滿是抑制不住的驚喜。
說罷,不待眾人反應,她已策馬衝出軍陣。
謝執烽三人相視一眼,眼裡的凝重瞬間化成輕鬆,隨後策馬追了上去。
城頭觀戰計程車兵們見狀一片譁然,眼見那白袍單騎衝向黑壓壓的敵軍,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。
這分明是螳臂當車,孤身赴死啊!
然而,就在白色身影即將衝入軍陣的剎那,那萬人鐵騎竟齊刷刷止步。
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,為首數名將領翻身下馬,朝著那疾馳而來的白色身影,齊整地單膝跪地,垂首行禮。
城頭之上,方才的驚呼與嘆息戛然而止,轉而爆發出更洶湧的譁然。
士兵們面面相覷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他難道真的是…白馬將軍?!”
常朵見此情景,先是微微一怔,但很快便反應過來。
只見她悄悄往後退了幾步,隨後身形一閃,便消失在人群當中。
一旁的裘哲則是面色一白,他下意識地想要轉過頭去問常朵的意見,卻只見到她逐漸遠去的背影。
見此情形,他不敢有絲毫耽擱,趕忙加快腳步,匆匆跟了上去。
……
眼見鄭三、唐傑、張虎、李大山、巫夢瑤、張薇和陳安一行人出現,陳楊舟難掩驚喜。
她快步便迎了上去:“三哥!怎麼是你們?快起來說話。”
鄭三這才起身,那隻獨目微微泛紅,將她從頭到腳仔細端詳了好幾遍,“真的是你……俺們還以為…拓跋哲沒對你做什麼吧?”
“放心,”陳楊舟含笑轉了個圈,“我沒事,沒有缺胳膊少腿,吃嘛嘛香。”
“沒事就好。”鄭三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,嗓音沙啞,“你小子,大難不死,必有後福。”
“那照這麼說,我的後福可是多得數不過來了。”陳楊舟朗聲笑道,目光隨即落在一直紅著眼眶、默默站在後方的陳安身上,柔聲招呼:“陳安,過來。”
少年這才猛地撲上前,一把緊緊抱住她,嚎啕大哭起來:“哥!我以為…我以為你死在雄關了!”
陳楊舟被他撞得微微一晃,隨即失笑,輕輕拍著他的後背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:“傻小子,你哥我不是好端端站在這兒嗎?別哭了,都多大人了,讓虎子哥他們笑話。”
張虎在一旁看得直樂,粗著嗓門笑道:“羞不羞啊!”
李大山也抱著胳膊搭腔,眼中帶著笑意:“讓他哭吧,這一路憋著,也難為他了。”
陳楊舟抬眼看向他們,唇角一揚:“快別笑話他了,孩子臉皮薄。”
陳安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淚。
“鄭隊頭!”任威三人此時也趕到近前,望著這群熟悉的面孔,語氣中滿是感慨,“還是你們五隊最齊整!”
“任威?”鄭三獨眼一亮,眼裡滿是驚喜和意外。
兩人當即大步上前,結實實地抱成一團,兩隻大手在對方後背上用力拍得砰砰作響。
另一邊,謝執烽與沈盡也同張虎等人一一招呼。
雖說上次分開才幾個月,但期間幾經生死,回想起來竟像上輩子的事。
此刻重逢,眾人心裡都是百感交集,滿肚子話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短暫的寒暄過後,陳楊舟抬頭向鄭三問道:“你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,孫將軍他們呢?”
她記得當初收復起義軍後,他們便兵分了兩路。
鄭三帶著陳安、張虎、李大山,以及已歸順的起義軍前往龍朔關與守軍會合。
而她則與唐傑、謝執烽、沈盡帶著五千先鋒營騎兵北上哈拉林。
此後,因拓跋哲屠城的變故,她不得不轉道京城,只帶了謝執烽與沈盡同行。而唐傑則率領其餘人馬前去與其他人會師。
照此推算,三哥他們理應和龍朔關守軍在一起,兵力充足才對。為何現在…只剩下一萬兵馬了?
鄭三和唐傑對視一眼,低聲道,“這事說來話長,回去細說。”
陳楊舟點點頭,隨即想起方才的麻煩,語氣有些猶豫:“我這……遇上件麻煩事。”
“能被你稱為‘麻煩’的事,可不多見。”鄭三獨眼挑眉。
陳楊舟一時語塞,不知從何說起。
見她這般神情,鄭三轉而望向一旁的謝執烽:“什麼情況?”
謝執烽接話:“有人假冒她‘白馬將軍’的身份。你們來之前,她正折騰著證明自己是自己呢。”
“還有這種事?”鄭三幾人頓時面露訝異。
“你們可知道‘白馬軍’?”陳楊舟問。
“知道,”鄭三點頭,“俺們一聽說你出事,立馬就往雄關趕。到了梨花城,又聽說你從裡頭殺出來了,可人沒了音信。正著急上火的時候,收到風聲,說你可能在這一帶現身,俺就帶著弟兄們一路摸過來了。”
陳楊舟心下恍然。
看來他們幾乎是前後腳——自己才脫身不久,三哥他們就到了梨花城,否則時間不會這麼接近。
只是……那傳信的神秘人,會是誰?
“來的路上,還收到一個訊息。”鄭三語氣沉了沉。
“什麼訊息?”
“拓跋哲已向天下公開——你是女子之身。”
“這……”陳楊舟一時語頓。
“這風聲,俺估計捂不住幾天了。”鄭三獨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凝重,“所以這白馬軍,咱們必須趕在變故前,牢牢攥在手裡!”
陳楊舟雖不明白鄭三神色中那抹凝重從何而來,但她確信他們絕不會害她,當即點頭應下。
鄭三利落地翻身上馬,勒緊韁繩:“走吧,俺的大將軍。”
“是副的。”陳楊舟下意識糾正。
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鄭三眼神堅定的看著白馬軍的方向說道。
陳安幾人也紛紛上馬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如出一轍的肅穆。
陳楊舟有些不明所以,一旁的謝執烽卻蹙起眉頭——看來,有大事要發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