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南夏來使(1 / 1)
望著謝執烽與沈盡的身影漸行漸遠,最終化作天際線上的兩個黑點,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。
陳楊舟方才緩緩收回目光。
她轉身面向眾人,神色已恢復一貫的沉靜:“咱們回去吧。他們在前方拼搏,我們在後方更不能拖了後腿。”
幾人隨即策馬返回城中。
陳楊舟照例前往原府衙、現如今的將軍府處理公務,鄭三等人也各自散去忙活軍務。
白龍軍成軍不過數載,軍務雖不似其他勢力那般千頭萬緒,卻也絕非清閒。
諸般事宜千頭萬緒,均需親力親為,細細斟酌。
將軍府內,陳楊舟獨坐案前,指尖拂過一封封密信,眉心微蹙,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。
根基薄弱,這是白龍軍目前面臨的最大困境。
這些輾轉送達她手中的所謂“情報”,大多瑣碎零散,難稱機密,往往需要從字裡行間、從諸多蛛絲馬跡中反覆拼湊,方能窺見一絲真相與規律。
且看南夏。
自朝廷遷入平南城,曹太后便獨攬權柄,垂簾聽政。
此女雖頗具政治手腕,行事果決狠辣,但終究目光短淺,只一門心思地想著鞏固自身權位,維繫自家外戚的顯赫地位,全然沒有勵精圖治、匡扶社稷的志向。
俗語云,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。
曹太后雖權傾朝野,然而朝堂上下,真正從心底信服她的人卻寥寥無幾。
從百姓私下裡稱她為“妖后”,便足以看出許多端倪。
更可怕的是,其麾下外戚一族,仗勢欺人,將原本還能稍作制衡的內閣打壓得節節敗退,幾無還手之力。
如此一來,朝綱混亂不堪,政令難以暢通施行,南夏的根基,正在被一點點地蛀空。
陳楊舟將手中密信擱在案上,心中思緒亂飛。
她心中其實更想前去九日軍商議聯盟一事,這既能確認那位神秘的統領阿旭,更能為白龍軍尋得一個強大的盟友。
但正如謝執烽所說,南夏如今地位岌岌可危,定會千方百計尋求破局。
派使遊說,是必然之舉。
她身為主帥不能離開,亦不會離開。
正當陳楊舟心緒紛紜之際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唐傑快步闖入廳內,氣息微亂。
“慌慌張張的,可是發生了什麼事?”陳楊舟開口詢問。
“將軍,”唐傑緩了口氣,立即稟報,“南夏的使節到了!”
真是說曹操,曹操到。
陳楊舟抬眸詢問,“到哪了?來使是誰?”
“已在城門外等候,”唐傑答道,“是蘇烈蘇將軍,還跟著一位面生的年輕男子。”
陳楊舟目光一沉,來使果然是蘇烈,這與她和謝執烽此前的推演一致。
他們二人對局勢進行深入剖析時,便已然料定,若南夏派遣使者前來,此人必定是蘇烈或者孫蟒中的一位。
蘇烈蘇將軍,曾是龍朔關的守城主將,同時,他也可稱得上是陳楊舟的伯樂,對陳楊舟有知遇之恩。
而孫蟒孫將軍,則是在蘇烈奉詔回京後,臨時接掌龍朔關防務的將領。雖為暫代,卻與陳楊舟並肩作戰多次,算是過命的交情。
蘇烈又與陳楊舟舅舅楊崎淵源極深。
當年南夏南遷,二人共守孤城,立下了與城共存亡的生死之約。
最終一戰,楊崎身中十七箭,卻始終屹立在城樓最高處,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。
楊氏滿門,從鬢髮斑白的祖母到年僅八歲的小表弟,無人後退半步。
那一戰,楊氏一門忠烈盡歿,唯有蘇烈率領殘部殺出重圍。
如今陳楊舟作為楊家僅存的血脈,定然渴望從這位昔日伯樂口中瞭解親人最後的時刻。
對南夏朝廷而言,蘇烈確實是前來遊說的不二人選。
至於他身邊那位陌生的年輕人……多半是制衡蘇將軍的。
“將軍,怎麼說?要放他們進城嗎?”見陳楊舟凝眉不語,唐傑低聲提醒。
陳楊舟眸光微斂,沉聲道:“讓他們進城,先妥善安頓。沒有我的傳喚,任何人不得接觸。”
“是!”
唐傑抱拳領命,快步離去。
鄭三得了信,腳下生風地趕了過來,人還沒站定,粗嗓門就先到了。
“南夏來使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陳楊舟頷首。
“你咋打算?俺聽說是蘇將軍來了。”
陳楊舟笑了笑,“今夜我要密會蘇將軍。待見過之後,再作打算。”
鄭三搓了搓粗糙的手掌,“俺陪你一道去?”
“不必了。”陳楊舟擺手,“使團情況未明,人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。我獨自前往最為穩妥。”
“那可得多留個心眼!”鄭三眉頭擰起,“雖說蘇將軍是舊識,可這年頭…俺這心裡總不踏實。”
“三哥放心,蘇將軍的為人,我信得過。”
“人心隔肚皮啊!當年是當年,如今是如今。俺說啥也得在暗處守著,真要有個萬一……”
陳楊舟見他如此,心頭一暖,放軟了語氣:“好,都聽三哥的。你在驛館外接應便是。”
另一邊,在驛館之中。
蘇烈坐在茶桌前,手邊的茶湯早已涼透。
他眉心緊蹙,擰成了一個深深的“川”字,指節無意識地、一聲接一聲地叩著堅硬的桌面。
於他而言,當年未能與楊將軍同殉都城,反倒率殘部突圍求生。
這一行為,在他自己心中,與臨陣脫逃又有什麼區別呢?
每每思及此處,愧疚與自責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而如今,他更是不知該以怎樣的一種姿態、怎樣的面目,去面對那楊家僅存的血脈——陳楊舟。
在他不遠處,曹瑞一身華服,大剌剌地斜倚著,兩條腿毫無顧忌地架在案几上,一左一右軟玉溫香傍身。
他順手在粉裳女子腰間捏了一把,嗤笑道:“什麼白龍軍?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扯旗作亂,也配用龍字?依我看,叫白蟲軍還差不多!”
粉裳女子會意地掩口嬌笑:“公子說得極是呢~”
另一側的美人也順勢將剝好的葡萄喂至他唇邊。
那輕浮之態,伴著美人身上傳來的陣陣甜膩香風,顯得愈發刺目。
蘇烈冷冷瞥了他一眼,沒有接話。
大夏當真無人可用,竟派這等紈絝前來監軍。只怕這蠢材多嘴一句,本可爭取的盟友也要反目成仇。
“要等到什麼時候?”曹瑞不耐煩地甩著腰間的玉佩,“區區一個叛將,本就該出城相迎,如今卻連面都不露一個。蘇將軍可是她的伯樂,她就這般怠慢?”
“人各有志。”
蘇烈神色淡然地回應道,彷彿對曹瑞的囂張跋扈早已習以為常。
“說得倒好聽。”曹瑞從鼻子裡重重地哼出一聲,滿臉的不以為然。
蘇烈不再理會,轉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這些靠著裙帶關係爬上來的外戚,除了爭權奪利還會什麼?
若不是一家老小尚在京都為質,他寧願戰死沙場,也好過在此受這等窩囊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