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秘密會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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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漸深,驛館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。

曹瑞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,隨手攬過身旁的美嬌娘,帶著幾分醉意朝二樓走去。

望著那奢靡的背影遠去,蘇烈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,轉身便回了房中。

他反手合上門,背靠著門板深深吐出一口濁氣。

隨後,他緩步走向桌前坐下,思考著明日該如何應對。

正當他凝神推演之際,門外響起謹慎的叩門聲。

“誰?”蘇烈警惕地直起身。

“客官,給您送熱水。”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答道。

“進來。”

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
一個身著粗布短褂、肩搭白巾的“店小二”低頭走了進來,手中穩穩端著一盆熱水。

待對方將門仔細掩好,抬起頭來時,蘇烈不由得怔住了——

“蘇將軍,是我。”陳楊舟抬手取下頭上的布巾,露出一張英氣的臉龐。

蘇烈喉頭微動,“你…怎麼來了……”

“我來,是想聽聽將軍的真實想法。”

陳楊舟目光掃過簡陋的客房,在緊閉的窗欞上稍作停留,最後落回蘇烈臉上。

蘇烈壓下翻湧的心緒,抬手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“既然來了,坐下說吧。”

陳楊舟微微頷首,利落地在桌前坐下。

蘇烈輕嘆一聲,轉身走到行囊前,取出一卷明黃絹帛。

他的手指在絹帛上摩挲片刻,沒有立即遞出。

陳楊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微微皺眉。

蘇烈轉過身,將那明黃絹帛遞過去,“太后特旨,若你願率部歸附,可授鎮南大將軍之職,許你自樹旗號。只需在名義上尊奉南夏為正統,其餘軍政要務,皆由你自主決斷。”

陳楊舟沒有伸手去接:“將軍知道的,我不可能歸順。”

“是,我知道。”蘇烈將絹帛隨手擱在案上,發出一聲輕嘆,“你身上流著楊家的血,既然選擇了這條路,就絕不會回頭。”

陳楊舟的目光始終未落在那捲絹帛上,她沉吟片刻,聲音低沉:“我舅舅他……”

“那日城破之時,你舅舅本可隨我突圍。”蘇烈的眼中泛起血絲,“但他執意要為我們斷後。他說……楊家的脊樑不能斷在他手中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氣,看向陳楊舟:“其實他早已料到你會走上今日這條路。正因如此,他才選擇了殉國——若他隨我返京,待你身份顯露之日,他必將成為朝廷要挾你的籌碼。”

“楊家世代忠良,阻止你,是愚忠,愧對天下黎民。不阻止你,是背叛,愧對楊家世代忠名。他既無法違背良知去維護一個讓百姓受苦的朝廷,也無法親手斬斷楊家唯一的希望。”

“所以他寧願用最決絕的方式,為你斬斷所有牽絆,讓你能夠心無旁騖地走自己選擇的路。”

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
陳楊舟垂眸,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。

怎麼會是這樣?!

若是早知如此,她當初就不該寄出那封信。

原來,當初從雄關死裡逃生,她給了一封信讓梁鴻帶回去給舅舅。

信中言明,她若回京必是死路一條,更會被人汙衊與拓跋哲暗中勾結,屆時縱有百口莫辯,不僅清白不保,更會累及楊家滿門忠烈之名。懇求舅舅早做打算,離開這是非之地。

可她萬萬沒想到,舅舅竟會想得如此深遠,更沒想到,舅舅會決絕至此!

良久,陳楊舟深吸一口氣,將翻湧的心緒強行壓下。

當她再次抬眸時,眸中悲傷盡褪,只餘下一片清明。

“蘇將軍,請給我一句實話。”她身體微微前傾,“你此行,究竟是來當太后的臣子,還是來當我陳楊舟的叔伯?”

“都有。“蘇烈直視著她的眼睛,“但我更想知道,你準備如何守住這片土地?與虎謀皮,還是另闢蹊徑?“

陳楊舟輕輕搖頭:“白龍軍的諸多謀劃,恕我不能向將軍和盤托出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蘇烈頷首,“我此次前來,一是代表朝廷勸你歸順,二是商議聯盟之事。若你歸順自然最好,若是不願,聯盟也未嘗不可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了幾分,“身在其位,很多時候都由不得自己選擇。”

“將軍的苦衷,我懂得。”陳楊舟微微皺眉,“只是將軍能否告知,朝廷是否也派了使者前往九日軍?”

“確有此事。不過派的是誰,我亦不知。”

陳楊舟心下了然。

各為其主,蘇烈能說到這個份上,已是極限。

“既然要聯盟,南夏能給我們什麼?有什麼條件?”

蘇烈從懷中取出一份縑帛,緩緩鋪開:

“其一,糧草軍械。南夏可每年供給白龍軍糧草十萬石,甲冑五千副。其二,開放邊境五市,準你們採買戰馬、生鐵等物資。其三……”

他頓了頓,“朝廷願追封楊老將軍為忠勇公,小楊將軍為勇烈侯,併為其敕造功德祠,供萬世瞻仰。”

“條件呢?”陳楊舟神色不動。

“白龍軍需與南夏互為犄角,共御北淵。若遇戰事,須在十日內發兵策應。”蘇烈凝視著她,“此外,朝廷希望你們能牽制九日軍。”

燭火噼啪作響……

陳楊舟忽然輕笑:“將軍不覺得可笑麼?既要我們賣命,又要防著我們坐大。這點糧草,還不夠我白龍軍半月之需。”

蘇烈長嘆一聲,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:“這是太后開出的條件,鐵板釘釘,我無力轉圜。明日你與那姓曹的當面鑼、對面鼓,談成何等局面,才見真章。”

“便是今日隨你同來的那位?”陳楊舟眉梢微挑。

“不錯。”蘇烈頷首,壓低聲音,“此人是太后的孃家侄兒,正經的外戚心腹。此番議和諸事,皆由他全權裁奪。”

陳楊舟唇邊逸出一絲冷笑:“那妖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,自己穩坐深宮,倒派個紈絝子弟來充門面。”

蘇烈面上掠過一抹苦澀。

他何嘗不知那婦人手段陰柔、任人唯親?

這曹姓子侄仗著太后寵信,在朝中頤指氣使,不知壞了多少朝綱常例。

可如今形勢比人強,他縱有千般不甘,又能如何?

陳楊舟見他神色晦暗,心中已然明瞭如今朝堂是何等烏煙瘴氣。

她不再多言,只拱手道:“蘇將軍,事已至此,今日便先別過。明日再會。“

蘇烈沉沉頷首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。

燭火搖曳間,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楊崎醉後曾拉著他說過的醉話:“這白馬小將,我看他骨相清奇,他日必非池中之物!日後定有一番大作為!”

當年只當是酒後笑談,如今看著眼前這位統領白龍軍、與朝廷分庭抗禮的女子,蘇烈只覺喉間發苦。

平之看人果然很準,只可惜……他看不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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