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三方制衡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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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楊舟再度換上店小二的裝束,悄無聲息地走出驛站。

驛站之外,鄭三早已率領一眾手下嚴陣以待,一瞥見她的身影,立刻快步迎上前來,“怎麼說?蘇將軍可有說什麼?”

陳楊舟搖了搖頭,“蘇將軍並非此次的主事之人,真正的談判,要等到明日才知曉了。”

夜風拂過她的鬢髮,帶著一股微涼的溼意,莫名叫人心中不安。

她隱隱覺得,這一次的談判,恐怕不會如預想中那般順利。

就說南夏如今的處境吧。

北淵鐵騎壓境,九日軍在旁虎視眈眈,朝廷又怎會把所有希望押在她這一支初立的義軍身上?

更不必說,以曹太后的心性與手腕,在存亡之際,未必不會選擇與北淵暫時聯手,以換取南夏一線生機。

想到這裡,她心頭不由一沉。

鄭三見陳楊舟眉頭緊鎖,忍不住湊近問道:“主事的莫非就是跟著蘇將軍來的那小子?俺看他就是個紈絝子弟,來談判還帶著美嬌娘,八成是個草包……”

陳楊舟皺著眉頭搖頭,“三哥莫要小瞧了這等人物。他們不是真糊塗,不過是覺得在咱們面前不必逢場作戲罷了。待到需要審時度勢、或是逢迎上峰的場合,這種人比誰都厲害。”

鄭三聽了這話,仔細琢磨了一番,覺得頗有道理,不禁點頭認同道:“想來也是,能爬到蘇將軍頭上,肯定有他的門道。”

“管他什麼來路,”陳楊舟望向驛站方向,目光沉靜,“明日一見,便知分曉。”

……

次日,將軍府正廳。

晨光透過格窗映亮堂前石階,蘇烈與曹瑞並肩踏入廳內。

唐傑剛剛將二人引入廳中,便退至門外廊下,垂手侍立。

一名士兵捧著茶盤穩步上前,為二人奉上清茶。

氤氳茶香中,曹瑞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,只見廳內陳設簡樸,處處整潔有序,與尋常府衙並無二致。

唯獨牆上懸掛的巨幅邊防圖與中央那座精細的沙盤格外醒目。

曹瑞眼珠微轉,心中已有了計較。

蘇烈雖與曹瑞同行一路,直至此刻在廳前站定,仍忍不住側目打量。

他本以為曹瑞會依舊身著華服,帶著美嬌娘招搖過市,沒想到今日竟規規矩矩穿上了深緋色官服,連冠帶都一絲不苟。

這般鄭重其事的模樣,與昨日判若兩人。

“怎麼?”

曹瑞察覺到他的目光,嗤笑一聲。

“蘇將軍莫不是把本官當成那等不知輕重的廢物了?今日既代表大夏出使,自然要正衣冠、明禮制,方能彰顯天朝威儀。”

“下官不敢。”蘇烈垂首抱拳。

曹瑞漫不經心地擺手,徑自落座,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:“昨夜蘇將軍與那位白馬將軍……談得如何?”

蘇烈心頭一凜,面上卻不露分毫:“回大人,下官昨夜身體不適,早早便歇下了,不曾和那白馬將軍相見。”

“呵……”曹瑞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,“你說不曾,那便不曾吧。”

這般輕描淡寫的態度,反而讓蘇烈第一次正眼審視起這位他一直輕視的上峰。

難道往日那副紈絝模樣俱是偽裝?

可此人身為太后親侄,地位尊崇,又何必如此自汙身份?

這其中,難道隱藏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秘辛?

想到這,蘇烈不由皺起眉頭。

……

曹瑞端坐在太師椅上,指尖一下下敲著紫檀木扶手,聲響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。

茶盞裡的熱氣早已散盡,他的耐心也隨著那縷縷白煙消散殆盡。

“這位白馬將軍好大的架子!既約我等前來,卻遲遲不現身,莫非是想借此給我們個下馬威?”

蘇烈正欲開口,廳外已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
只見陳楊舟身著白色常服大步踏入,鄭三與陸君澤等幾名大將緊隨其後。

陳楊舟目光沉靜地掃過廳內,視線在曹瑞臉上不著痕跡地微微一滯。

“陳將軍。”曹瑞搶先發難,唇角帶著譏誚,“貴軍便是這般待來使的?若是毫無誠意,這聯盟不談也罷!”

“南夏若誠心結盟,陳某自當以禮相待。”陳楊舟不理會對方的挑釁,只從容於上首落座,“可既派曹公子前來,陳某倒要重新思量,這‘誠意’二字,在太后心中究竟有幾分斤兩。”

話中機鋒盡顯。

南夏如今內憂外患,結盟本是必然。

但派這等輕浮人物前來……

曹太后此舉,分明是認為與九日軍結盟更為有利,對白龍軍不過虛與委蛇。

既然朝廷無意真心結盟,她白龍軍又何必以貴客相迎?

此言一出,既是點明朝廷態度輕慢,更是直指曹瑞本人在此事上無足輕重。

曹瑞聞言非但不惱,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。

他將身子往後一靠,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
“陳將軍何必把話說得這般決絕?不如先聽聽太后娘娘開出的條件,再作定奪不遲。”

陳楊舟眸光微動,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。

她方才故意冷落,正是要試探此人深淺。

若對方因此慍怒離場,便不過是庸碌之輩。但此刻見其依舊平靜如水,她心中反倒更加確信——此人絕非表面那般簡單。

想到這,她向後靠向椅背,做了個請的手勢,“願聞其詳。”

曹瑞見狀,身體自然而然地向前微傾,將聲音壓得更低,彷彿要分享什麼機密般。

“太后深知將軍之才,特頒下恩旨:只要將軍願率部歸來,過往種種,皆可一筆勾銷。並授以‘鎮南大將軍’之尊位,允您開府建制,自此南境軍政,盡付將軍之手。”

他稍作停頓,觀察著陳楊舟的神色,又加重了籌碼:“此外,朝廷每年可撥付糧草二十萬石,精鐵三千斤,以資軍用。”

陳楊舟聞言,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嘲,“歸順是不可能歸順的,不必再提。若要合作,倒是可以談談。”

曹瑞眼底閃過一絲精光,終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。

“既然歸順之事不必再提,那就談談聯盟。依本官之見,不如由白龍軍、九日軍與我南夏結成三方同盟,互為犄角,共御北淵,如何?”

此言一出,蘇烈霍然抬頭,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驚愕——這與他離京前太后親授的方略截然不同!

曹瑞餘光掃過蘇烈震驚的神情,卻渾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。

他蘇烈與陳楊舟有些微末舊誼而已。

在真正的江山利益面前,這點舊誼又能值得多少?

臨行前姑姑說得明白:招安不過是個由頭,真正的棋眼,是要在這亂世中佈下一盤三方制衡的妙局。

陳楊舟將蘇烈毫不作偽的震驚盡收眼底,心中霎時雪亮——昨夜蘇將軍所言種種,多半是受人矇蔽。

這位曾被她視作伯樂的將軍,在南夏真正的權謀棋局中,恐怕連一枚過河卒子都算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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