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換心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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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一點點流逝,陳楊舟將手頭上的軍務忙完後,便朝巫夢瑤的院落走去。

這會,林雪雁正在院中接受治療。

這三年時光裡,每隔五日,雪雁便會來巫夢瑤院中診治嗓疾。

而今日,正是這漫長療程的最後一回。

回想起當初在樂安府,那個蝴蝶客棧的宋花為洩私憤把雪雁的嗓子毀了。

不過好在對方並未直接殘忍地將舌頭割掉,只是強行灌下毀損嗓音的毒藥。

三年前,巫夢瑤初次為雪雁檢視傷勢時,便曾說過,雖傷勢嚴重,但仍有治癒的希望。

只是這傷拖得太久,只能採用溫和漸進的方法來治療。

陳楊舟才剛走近,便瞧見幾只通體黝黑的細小蠱蟲,正從雪雁微微張開的喉間,緩緩地、一點一點地爬了出來。

雪雁的雙唇微微開啟,身子也因內心的緊張而輕輕發顫。

即便這三年裡,她已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,但每一次,心中仍會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懼意。

巫夢瑤手執藥瓶,小心翼翼地將那蠱蟲接入其中。

“差不多了,”她輕聲道,“這幾日你可試著發聲,但切記循序漸進,不可操之過急。”

林雪雁下意識抬手比劃著感謝的話語。

陳楊舟默默看著,沒有打擾。

無論看過多少次,她都覺得這場景神奇無比——竟然有如此細小的蟲子,能夠成為醫治傷病的良藥。

巫醫之術,果然名不虛傳,令人歎為觀止。

巫夢瑤正低頭收拾手邊的藥具,抬眼時恰好看見立在門邊的陳楊舟,不由微微挑眉。

“你來了?”

“我來瞧瞧。”陳楊舟大大方方地走進院中。

幾年的相處下來,她早已摸清了與巫夢瑤打交道的方式——臉皮夠厚就行。

巫娘子就是個外冷內熱的人,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,不然也不會自願留在軍中行醫。

而軍中將士對這位冷麵美人醫師是又敬又怕。

敬的是她醫術卓絕,再古怪的疑難雜症到了她手中皆有解法。

怕的是她治病的方式往往出人意料——哪個醫師敢直接用銀針縫合斷肢?甚至為了保住肢體不給上麻藥?!

更別提用蠱蟲續接經脈、修復內傷這等驚世駭俗的醫治方式。

“雪雁,試著出個聲?”陳楊舟自顧自搬來一張木椅,在巫夢瑤身旁坐下。

巫夢瑤好看的眉毛輕輕一蹙,卻也沒開口阻攔。

林雪雁聞言,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喉嚨,試探著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:“……啊。”

陳楊舟投去鼓勵的目光,“再試試。”

“舟……”

那聲音雖輕,卻不再是往日嘶啞破碎的氣音,而是清晰柔軟的稱呼。

雪雁眼中頓時湧出欣喜的光,望向陳楊舟,又轉向巫夢瑤,一字一頓認真地開口:“謝——”

“可以適當練習,但不可操之過急。”巫夢瑤語氣依舊平淡,“若是再把嗓子累壞了,我可不會再治第二次。”

陳楊舟在一旁聽著,心下莞爾——這人還真是刀子嘴豆腐心。

雪雁趕緊點頭,眼中卻漾開明亮的光亮。

又閒聊幾句後,陳楊舟輕輕拍了拍雪雁的肩,溫聲道:“你先回去陪阿爹阿孃吧,他們該等急了。我還有些事,要同巫娘子商議。”

當年,陳楊舟為尋阿旭,不慎招惹了勢力龐大的蝴蝶客棧,為防牽連家人,她只得讓雪雁帶著二老隱姓埋名,遠走他鄉。

在她漂泊在外的數年裡,是雪雁與她的父母相依為命,替她盡了孝道,熬過了最艱難的歲月。

故而當她身份公開,局勢穩定後,她所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懇請父母正式收雪雁為義女,併為此舉辦了一場鄭重的儀式,以酬其恩。

雪雁聞言,唇角輕揚,眉眼隨之一彎。

她對著陳楊舟比了個“早點回家”的手勢,這才起身離開。

待那輕盈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,小院重歸寂靜,巫夢瑤這才抬眸看向陳楊舟,目光裡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。

她輕輕嘆了口氣,還未開口,陳楊舟卻已先一步看懂了她的心思。

“別用這種眼神看我,”陳楊舟語氣平靜,唇角甚至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,“早就接受的事實了,何必再為我傷感。”

她說的,是當年身中輪迴蠱後,巫夢瑤給出的診斷,至多活到三十五歲。

算來如今,她約莫還剩十年的光景。

這些年來,巫夢瑤一邊為雪雁治療嗓疾,一邊也在暗中鑽研緩解輪迴蠱的方法,但很可惜沒有什麼太大的療效。

常人脈搏不過七十之數,陳楊舟的卻常年維持在一百五十以上,甚至有時會飆升至一百八十次。

巫醫界向來有“心搏有數,人壽有終”的說法,這般持續的心脈透支,顯然絕非長久之計。

巫夢瑤翻閱無數古籍,試過數十種藥方,卻始終未能尋得真正有效的化解之法。

為了尋找化解之法,巫夢瑤翻閱了無數古籍,嘗試了數十種藥方,卻始終未能找到真正有效的藥物。

其實,她心中一直藏著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,卻從未向任何人提及——那就是換心。

這並非醫書中所記載的方術,而是她結合蠱醫秘術,經過無數次推演,才得出的一條險路。

以蠱蟲暫代心脈,透過移花接木、偷天換日之法,實現心臟的替換。

可此術兇險異常,幾乎可以說是十死無生。

若真能成事,必是醫道亙古未有的突破。

但拋開這九死一生的施術過程不談,單是尋找一個血脈相合、且甘願獻出心臟之人,便已是難如登天。

更何況……

她抬眼望向眼前正好奇打量蠱蟲的陳楊舟。

以他人性命換取自己苟活,這般因果,莫說陳楊舟這般磊落的性子斷不會接受,便是她自己也過不了心中那道坎。

“十年光陰,說來也不算短了,能做好多事情呢。”

陳楊舟輕笑著開口,眼中卻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。

這便是她始終不願起兵的全部緣由——既知天命不久,何必再掀這血海滔滔,爭一時之長短?

但程尚鵠信中那赤裸裸的算計與威脅,南夏朝廷更因猜忌而將龍朔關拆得七零八落。

加之她行軍多年,親眼所見民生凋敝、邊關泣血,朝廷卻坐視不理……一樁一件,皆成乾柴,終被引燃。

泥塑的菩薩尚有三寸火性,她陳楊舟雖不戀棧權位,卻也絕非任人搓揉的麵糰。

既然世道不容她安然度此殘年,那便——反了!

看著陳楊舟眼中的複雜,巫夢瑤心中暗自咬牙,必須得想出醫治的法子才行!

不知不覺中,連巫夢瑤自己都沒有注意到,自己已經把眼前的女子看得比自己還要重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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