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意外來客(1 / 1)
時值深秋,西峰府城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。
正值晌午,進城販貨的農戶、行腳的商賈排成了長長的隊伍,在守城士兵的盤查下緩慢前行。
隊伍末尾,站著兩個風塵僕僕的身影。
年長者約莫四十一二,身著一件玄色窄身棉衣。
他生得劍眉星目,五官極其俊俏,嘴角微微勾著,似笑非笑,眼神卻冷得很。
他身側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,身形單薄,臉上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沉靜。
少年雙頰泛著異樣的潮紅,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正不時打量著眼前巍峨的城樓與熙攘的人流。
“先生,”少年仰起頭,原本清越的嗓音此刻有些低啞,“我們為何非要來這西峰府?此處兵荒馬亂,並非安身之所。”
男人的目光掠過城樓上“西峰府”三個斑駁的大字,眼神複雜。
他沉默片刻,才緩緩道:“紙上得來終覺淺。縱使讀盡聖賢書,行遍萬里路,若不曾親歷權力中樞經受淬鍊,亦不過是在門外徘徊,所得終是空中樓閣。”
少年似懂非懂地點頭,算是回應。
這二人,正是從南夏皇陵出逃已四年的小殿下段平威和其授業夫子封河。
作為段平威的授業夫子,封河這些年來帶他走遍天下,既是為了讓他見識民生疾苦,更是為了在他心中埋下濟世安民的種子。
他傾囊相授,日夜教誨,內心早已將這少年視若己出,心中無不期望他有朝一日能繼承大統。
可他也知道,要實現這個期望有多艱難,可以說是痴心妄想。
在這天下棋局中,唯有置身於權力中樞,方能成為執子之人。否則,一切抱負不過鏡花水月。
這世間賭局,總要先坐上牌桌,才有資格參與對弈。
可眼下,返回南夏無異於自尋死路。
太后已然掌控全域性,即便她尚不知曉遺旨的存在,小殿下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。
既已嘗過至高權力的滋味,又有誰會甘心拱手相讓?
即便血脈相連,在絕對的權力面前,親情也不過是一張薄紙。
更何況,空有一紙遺旨,背後卻無半分勢力與兵權,終究無法坐穩那個位置。
因此,南夏,是萬萬回不去的。
九日軍遠在西北,此去路途兇險,只怕未至便已身死道消。
北淵更是世仇死敵,絕無轉圜餘地。
思來想去,唯有這崛起於西南,以“白龍”為旗號的義軍,是眼下唯一可能的選擇。
“走吧,先進城再說。”封河收回思緒,輕輕拍了拍段平威的肩頭。
二人隨著人流緩緩向城門挪動,將至關口,幾名披甲執銳的守城士兵便攔在身前。
“路引。”為首的隊長伸出手,語氣生硬。
封河不動聲色地將早已備好的文書遞上,順勢側身將段平威往身後擋了擋。
那隊正查驗得極為仔細,目光數次在他與段平威之間逡巡,見沒什麼問題,方才揮手放行。
穿過幽深的門洞,喧囂的市井聲浪撲面而來。
段平威被這鼎沸的人聲震得一陣眩暈,腳下微一踉蹌,下意識地伸手扶住牆壁。
他咬緊牙關,強忍著陣陣眩暈,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裡。
“先生,我們……現在要去見那位白馬將軍嗎?”
封河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,對身側少年異常的虛弱毫無察覺。
恍惚間,那張與故人依稀相似的眉眼又浮現在眼前——這讓他不由地想起樂安府初遇時的情景。
當時的他豈會料到,那個尋常女子日後竟能成為威震四方的白馬將軍。
只是,萍水相逢,時過境遷,如今對方已是一軍統帥,自己卻帶著一個身份如此敏感的少年前去投奔……
該如何約見?見了面又該如何開口?
“不急,”封河低聲道,“先在城中走走看看。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。我們需看看她治下民生如何,軍紀如何。若此處的確是一片清明之地,我們再設法相見。若不然……”
後面的話他沒說,但段平威已然明白。
畢竟,南夏朝廷的皇子,這個身份太過敏感。
即便他們表明只為天下百姓盡一份心力,毫無爭權奪利之心,也難保不會引來猜忌,甚至是殺身之禍。
在這亂世之中,人心的險惡,他們早已見識過太多。
二人穿行於市井之間。
他們看到白龍軍計程車兵巡邏而過,軍容還算整肅,並未騷擾百姓。
看到糧鋪前雖排著長隊,但米價尚在可控之內。
聽到茶攤酒肆裡,有人低聲議論著前線戰事,言語間對那女子將軍頗多敬畏,少有怨言。
這一切,讓封河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了一些。
日頭偏西,二人尋了一處看起來不甚起眼的客棧落腳,店名“歸來居”。
客棧掌櫃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人,核對路引文書時也並未過多為難。
只在遞迴竹牌時,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:“客官,城中實行宵禁,入夜後坊門落鎖,街上有兵士巡夜,若無要事,還請莫要隨意走動。”
“多謝掌櫃提醒,我們省得。”封河拱手謝過。
那掌櫃的卻心細,目光落在一直安靜跟在封河身後的少年臉上,不禁“咦”了一聲,關切道:“這位小哥兒……面色瞧著有些不對勁,怕是染了風寒?”
封河聞言心頭一緊,猛地轉頭看去。
只見段平威原先白皙的臉頰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些許,眼神有些渙散,強打著精神站著。
他立刻伸手探向少年的額頭,觸手一片滾燙!
連日奔波勞頓,加上心中始終盤桓著如何與白龍軍接洽的思慮,竟讓他未能及時察覺小殿下的異常。
“有勞掌櫃,煩請打些熱湯水上樓來。”
封河扶住有些搖晃的段平威,又迅速補充問道,“還請指條明路,城中哪位醫師醫術可靠,仁心濟世?”
掌櫃的見他神色凝重,也不敢怠慢,連忙喚來夥計吩咐燒水,同時快速回道:“杏花巷的蒲大夫是咱們這兒有名的妙手仁心,診金公道,對貧苦人家還時常贈藥。只是這個時辰,醫館怕是已經關門了……”
“無妨,先安頓好孩子,我親自去請。”封河謝過掌櫃,半扶半抱著已有些昏沉的段平威,快步上了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