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落荒而逃的他(1 / 1)
傍晚時分,霞光將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趙維提著一壺新酒,走近那座有著一棵槐樹的院子。
院子裡,只見陳父正和蒲浩相對而坐,兩個人正低聲討論著什麼。
灶房裡飄來陣陣香氣,陳母系著圍裙,一邊翻炒鍋裡的菜,一邊溫和地指點著身旁幫忙的雪雁。
陳楊舟則端著剛炒好的菜從灶房走出,一抬眼便瞧見了立在門邊的身影。
“趙維哥,你來了?”她將手中的盤子放下,朝趙維招手,“快進來坐,還有兩個菜就好。”
趙維一邊提著酒壺邁進院子,一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“來晚了,本來是該早些過來幫忙的。”
蒲浩正與陳父聊到一半,聞聲便收了話頭,抬眼默默打量著眼前這個的陌生漢子。
“趙維來了?”陳父一見來人,臉上頓時綻開笑意,說著便從石凳上站起身,“正念叨著你什麼時候過來呢,快過來坐!”
他話雖這般說著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趙維手上那酒壺飄。
趙維會意,將酒壺往前遞了遞,“叔,特地給您帶的,還是您最愛的那口。”
陳父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去接,“來就來麼,怎麼還帶東西……”
“咳——!”
這時,灶臺邊傳來一聲輕咳。
陳父動作一僵,扭頭正對上陳母叉著腰望來的目光,伸到半路的手訕訕地縮了回來,“咳咳……你嬸子管得嚴,早戒啦。”
“瞧你這點出息,”陳母沒好氣地笑道,“既是趙維帶來的,今日破例許你喝兩杯——可不許多喝!”
“一定一定!”陳父連連應聲,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。
他接過趙維遞來的酒壺,熟練地拍開泥封,湊近深深一嗅,濃郁的酒香頓時撲面而來。
“好酒!”他眼睛一亮,這才心滿意足地將酒壺輕輕放在石桌一角,“今晚可得好好喝兩杯。”
看著這一幕,陳楊舟與雪雁不由相視一笑。
“這位是?”趙維目光轉向一旁的蒲浩。
陳父笑著介紹:“這位是小蒲大夫,在城裡醫館坐診,常來家裡走動。”
說罷,又對蒲浩道,“這是趙維,我們同鄉,和阿舟一塊長大的。你是不知道,阿舟小時候還總鬧著說要嫁給她趙維哥哥呢!”
“阿爹!”陳楊舟蹙眉打斷,“多少年前的玩笑話了,還拿出來說。”
她轉向趙維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歉意:“我阿爹說笑的,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趙維神色如常,只淡淡一笑:“都是孩提時的戲言,自然當不得真。”
蒲浩站在一旁,目光在趙維與陳楊舟之間輕輕一轉,原本微繃的肩線忽然鬆了下來。
他朝趙維拱手道:“趙兄弟,幸會。”
“幸會幸會。”趙維趕忙抱拳回禮。
心下卻閃過一絲疑惑——這人方才還一臉戒備,怎麼轉眼就變了態度?
不過他很快就將這念頭拋之腦後,世上性情古怪的人本就不少,多想也是無益。
這時,陳母與雪雁端著最後兩盤菜笑吟吟地走來。
“菜都齊了,快都入座吧。”
眾人一一落座。
飯桌上,陳母細細問起趙維這些年的經歷。
聽他說起當過山賊也投過軍,幾經輾轉才來到這西峰府,不禁輕聲嘆息。
“當年走得匆忙,都沒能和你阿孃好好道個別,誰曾想……”陳母話音漸低,抬手用袖角輕輕按了按眼角,“那竟是最後一面了。”
趙維溫聲寬慰:““嬸子別難過。我阿孃走的時候很安詳,沒跟著我受罪。”
陳母聞言,眼底的哀愁才化開些許,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飯桌上靜默了一瞬,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。
許久,陳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“對了,你如今可成家了?”
趙維下意識瞥了陳楊舟一眼,搖頭道:“還沒。”
“那可有什麼心儀的姑娘?”
趙維苦笑著搖搖頭:“有過,不過如今我這處境,實在配不上人家。”
“這說的是什麼話!”陳母頓時來了精神,“你喜歡哪家姑娘?跟嬸子說說,嬸子替你說媒去!”
“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,早已物是人非,不提也罷。”趙維笑著搖搖頭。
“說的也是。”陳母輕嘆一聲,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安靜坐在一旁的陳楊舟和林雪雁身上。
陳楊舟心頭一緊,以為阿孃又要亂點鴛鴦譜了,下意識就要先開口拒絕。
誰知卻見阿孃親熱地拉過身旁林雪雁的手,笑盈盈地對趙維說。
“趙維啊,嬸子前些年剛認了雪雁做義女。這丫頭性子好,人也勤快,不知你……”
聽到這話,蒲浩猛地抬起頭——怎麼事情的發展和他想的不一樣?!
趙維看向嫻靜端莊的雪雁,正要婉言推拒:“嬸子,這……”
“先相處看看,不成也沒關係。”陳母慈愛地拍拍雪雁的手,轉頭笑吟吟地看向趙維。
“趙維這孩子是阿孃從小看著長大的,性子實在,做事有擔當,這些年在外歷練,越發穩重了。”
說著,她將雪雁的手往趙維的方向帶了帶,溫聲道:“雪雁啊,你覺得你這趙維哥哥如何?他雖話不多,卻是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。阿孃向你保證,他定會待你好的。”
雪雁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蒲浩,見他毫無反應,不由垂下眼簾,輕聲道:“但憑阿孃做主。”
“不行!我不同意!”
蒲浩猛地拍案而起,力道之大,震得桌面上杯盞哐啷作響。
滿桌俱靜,所有人都驚訝地望向他。
陳母故作不解:“小蒲大夫,你這是?”
一直默默品酒的陳父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。
自家夫人一撅屁股,他就知道要唱哪出——這分明是在激那個榆木疙瘩開口呢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蒲浩迎著眾人目光,耳根通紅。
趙維此時也看出貓膩來,不由默默看戲。
蒲浩深吸一口氣,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終於抬起頭來。
“我蒲浩…自幼無父無母,幸得師傅收養,傳我醫術。如今雖只是個尋常大夫,身無長物——但我對雪雁姑娘一片真心,天地可鑑!求、求嬸子成全!”
“既是真心,先前怎麼從不表明?”陳母溫聲追問。
蒲浩喉頭滾動,下意識地咬了咬牙,才低聲道:“我…配不上雪雁姑娘這般好的人,從不敢痴心妄想。”
他聲音漸低,卻又十分堅定,“我也知道,雪雁姑娘或許……對我無意。但今日,我不想再退縮,我想為自己爭一回!還望嬸子,給我一個機會。”
雪雁看著他,用極低的聲音輕輕反駁了一句:“我沒有……”
很可惜,她的聲音太輕,沒有人聽到。
“雪雁,你怎麼想?”陳母側身輕聲詢問。
雪雁雙頰飛紅,低頭不語。
這羞澀的情態卻被蒲浩誤解成了婉拒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蒲浩神色一黯,朝眾人拱了拱手,“打擾了。”
說罷轉身便走。
恰在此時,唐傑正巧邁進院子,與奪門而出的蒲浩撞個正著。
“蒲大夫?你這是…”唐傑下意識扶住對方,卻在看清對方面容時猛地愣住,“你…你怎麼哭了?”
他這一嗓子,讓院內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哭了?
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清冷自持的蒲大夫嗎?
蒲浩只覺這輩子從未如此難堪。
他猛地掙開唐傑的手,啞聲丟下一句“無事”,便落荒而逃。
雪雁一聽蒲浩落了淚,頓時坐不住了:“我去看看他!”
話音未落,她已提著裙襬快步追了出去。
唐傑撓了撓頭,一臉茫然。
他怎麼覺得……雪雁姑娘好像有點興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