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這一次目標是沈漫(1 / 1)
“老夫人病好了?”秦姨娘尖聲問道,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。
不可能!這絕不可能!
郡主都已昏迷不醒,那老虔婆怎會安然無恙?!
“是呢。”婢女連連點頭,只當秦姨娘這般失態是歡喜得過了頭,“老夫人這會兒胃口大開,正嚷著讓畫屏姐姐把昨日的參雞湯熱了,說要喝上一大盅呢。”
秦姨娘猛地驚醒——
是了,是了,她怎麼忘了!
老虔婆一生病就沾不得油膩葷腥,那參雞湯昨日定然一口未動。
可留到今日...照樣也能送她上路!
只是,眼下這情形,卻與她預想的截然不同——
按她的謀劃,此刻郡主與老虔婆本該雙雙昏迷,正好由她出面主持大局,該封的口封死,該處理的人處理乾淨。
待到郡主和老虔婆相繼離世,她便能順理成章執掌沈園。
郡主和老虔婆皆是因風寒致死,誰又能懷疑到她頭上?
可如今郡主先行倒下,老虔婆卻安然無恙...這下計劃全亂了,她心頭似墜了千斤巨石,頓時心慌意亂。
不能坐以待斃!
眼下她得先去郡主那探探風聲,可若只有她一人前去探病,未免太過扎眼。
“漫兒呢?快去叫她過來!”秦姨娘手指不自覺地哆嗦起來,她攥緊拳頭,努力穩住心神。
婢女戰戰兢兢地回話,“大姑娘正在房中歇息,吩咐了不許人打擾。”
秦姨娘快步進屋,見沈漫窩在榻上,身上裹著絨毯,手裡揣著暖爐,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話本子,一動不動。沈夕大約是玩累了,竟直接在地上睡著了,地面寒涼,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睡得正香。
聽到腳步聲,沈漫慌慌張張將話本子藏起。一抬頭先對上秦姨娘鐵青的臉色,順著她的視線望去,這才發現沈夕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。
她心下一急,脫口斥道,“玉簪這死丫頭跑哪兒去了?明明吩咐她哄夕哥兒午睡的!”
以往這些事都是珍珠來做。珍珠哄沈夕很有一套,沈夕也肯聽她的,她從來不必操心。
可自從珍珠走了,這個玉簪笨手笨腳,怎麼使都不順手!
秦姨娘強壓怒火,將沈夕抱到榻上蓋好被子,這才硬邦邦地對沈漫道,“郡主病得厲害,隨我去柔嘉閣探病。”
沈漫一臉不情願,“阿孃你管郡主做什麼?!這樣巴巴湊上去,只怕連院門都進不去,平白惹人笑話!”
如今她走到哪兒,瞧見的都是譏諷的目光,聽見的都是刺耳的閒言碎語,她只能窩在屋裡看話本子打發時間。
秦姨娘此刻心亂如麻,沒心思同她軟語商量,“快叫玉簪過來守著夕哥兒。若是她連個人看不住,回來我就扒了她的皮!”
果然不出沈漫所料,她們連柔嘉閣的院門都進不去。
秦姨娘低聲下氣地懇求,“勞煩媽媽通傳一聲,我們是來探望郡主...”
守門婆子不等她說完便冷硬打斷,“劉嬤嬤吩咐了,梨溶院的人一律不準進。”
秦姨娘正要再說,就見溪雪紅腫著眼急步走出來,一見她們母女,頓時拉下臉來,沒好氣地衝她開火,“你們來做什麼?看我們姑娘的笑話嗎?!”
秦姨娘一顆心像是被用力攥出了苦苦的杏仁汁,又酸又澀,那苦澀無處可流,翻湧著堵在心口。
昨日她在畫屏面前忍氣吞聲,是存著隱忍蟄伏的最後一口氣——她以為不需要再忍多久了,只要再忍過一次便能守得雲開見月明。
萬萬沒想到,今日竟還要繼續低頭。更可怕的是,此刻她心慌得連腿都在微微發抖。
沈漫氣得渾身打顫,卻被秦姨娘死死按住。
秦姨娘用身子嚴嚴實實擋住女兒怨憤的目光,一臉急切地說,“溪雪姑娘,我們是來探病的,心裡實在擔心得很,求您讓我們進去瞧一眼吧?”
說罷就紅了眼眶,溪雪還未答話,秦姨娘的淚珠已經一顆顆撲簌簌地滾落下來。
溪雪白了她一眼,“哭什麼哭,真晦氣!姑娘命我多去請幾位宮裡的老御醫來。也是奇了,原本郡主都能起身了,誰知用了碗參雞湯,人就昏迷不醒了。”
秦姨娘心中先是一陣竊喜,隨即卻猛地一驚。
郡主服毒自是好事,只待她斷氣便可萬事大吉。
郡主出身皇室,死後自然要體面風光地走。只要表面無異狀,梁王決不會應允讓人驗屍。她下的毒便神不知鬼不覺。
可溪雪偏偏此刻要去請老御醫!若在此時被瞧出端倪,順勢追查起那碗參雞湯——
如今安然無恙的老虔婆,便會立刻發現那是自己假借她的名義送去的!
到那時,一切就全都完了!
莫說是她自己活不成,就連夕兒和漫兒,怕也難逃一劫——
不是被逐出府去,就是被髮賣為奴。
秦姨娘又驚又怕,哭得情深意切,儼然一副悲痛欲絕、驚懼交加的模樣。
溪雪不耐煩地狠狠瞪了秦姨娘一眼,“姨娘別再哭了,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來這這號喪呢!”
秦姨娘被噎得哭也不是,不哭也不是,眼淚攢了半泡又不敢掉,只能吸著鼻子咽回去。
“怎麼不見二姑娘?聽聞她傷心過度,人都哭暈好幾次了,”秦姨娘微微踮起腳,想看清院內的情形。
她擅長察言觀色,此次來除了探聽郡主情形,也是要從沈寒臉上分辨事情真假。
“姑娘自然是在守著郡主呀。”溪雪一激動,肩膀有意無意頂開院門,秦姨娘側身剛好能看見院內:屋中簾子挑開了一半,幾個婆子正架著哭得站都站不穩的沈寒。
雖然隔得有些遠,但依然能瞧見她面容憔悴、雙眼紅腫,鬢髮散亂,幾縷青絲無力地垂在肩頭與臉頰處,更添了幾分悽楚無助。
院子裡斷斷續續地傳來不敢大聲卻悲悲切切的哭聲。
看來郡主情況果真不妙,這般撕心裂肺的悲慟是決計裝不出來的,看沈寒蓬頭垢面、魂不守舍的模樣便知道了。
沈漫冷眼見母親對一個小賤婢點頭哈腰,恭恭敬敬,心中又怒又羞,嫌惡地別過眼去。
溪雪不耐煩地攆人,“姨娘快走吧,杵在這礙眼有什麼用?難不成站在這,郡主就能醒過來?!”
沈漫再忍不住,衝上前就要撕溪雪的嘴,“你個小賤婢張狂什麼,唔...”
秦姨娘一把捂住她的嘴——漫兒就剩這張嘴不饒人了。
溪雪抱臂冷笑著看這對母女,“怎麼,大姑娘還要責打奴婢不成?我可是二姑娘的婢女,還輪不到你們梨溶院的人來指手畫腳。”
秦姨娘趕忙躬身:“溪雪姑娘誤會了,誤會了。漫兒也是急糊塗了,我們都擔心郡主的病情。”
她心急如焚,眼下決計不能離開,得死死守在這裡,等著郡主嚥下最後一口氣。
若是御醫看出點什麼,又或是這些丫頭要去給老虔婆報信,她也好提前做準備。
秦姨娘一顆心七上八下,顧不得安慰沈漫,苦苦哀求著,“溪雪姑娘,我們實在是放心不下郡主,就讓我們在這院門口守著,可好?”
沈漫實在看不下去,“阿孃,您在這吧,我回去看著弟弟。”
這破地方她一刻也待不住,要守讓阿孃自己守!
不待秦姨娘回答,沈漫徑直衝出去。
跑了幾步她猛地頓住身形,回頭只見母親壓根沒注意到她,仍在唯唯諾諾地哀求溪雪,登時氣不打一處來,猛地一甩袖,扭頭就跑。
這窩囊氣,她早就受夠了。
院內,沈寒冷眼看著沈漫轉身離去,衝溪雪微微點頭。
溪雪會意,冷聲丟下一句“姨娘就在這待著別動”,便轉身匆匆離去。
她們的目標,正是負氣而去的沈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