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那盅湯被沈夕喝了(1 / 1)
玉簪的話,精準刺入沈漫的死穴。
是了,她可以不在乎這個傻子,但阿孃將他視若性命。
阿孃再三交代,萬萬不能讓弟弟有任何閃失,否則,她將一無所有!
雖然沈園的一切要如何才能拿到手,阿孃並未細說,但沈漫確信——若阿孃知曉她打了弟弟,定會毫不猶豫地收回所有承諾。
上回她已真切領教過,阿孃對她能有多心狠!
阿孃說對她心寒?!真是笑話!她對阿孃又何嘗不是心如死灰!
沈漫冷眼瞧著沈夕嗚咽著在地上爬,從碎餅渣堆裡摳出小半塊沒有被碾成粉末的髒兮兮的玫瑰酥餅,看也不看就往嘴裡塞。
她強壓下翻湧的噁心,走近幾步,“夕哥兒,別撿了,髒死了,”她示意玉簪過來給沈夕擦擦,“姐姐帶你去祖母那兒玩,好不好?”
沈漫耐著所剩無幾的性子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阿孃往日那般溫柔,“祖母那有雞腿吃,還有夕哥兒喜歡的好多物件,咱們現在就去好不好?”
哄傻子還不簡單嗎,從前阿孃都是這般哄他。
誰知沈夕一聽祖母二字,猛地一顫,嗚咽著直往桌下鑽,驚恐地一迭聲喊:“娘!娘!”
沈漫最後一點耐心耗盡,將他從桌底硬拽出來,厲聲大吼,“不許哭!不許鬧!乖乖跟我走,再敢出一聲,我現在就打死你!”
沈夕嚇得渾身僵直,連抽泣都死死憋住,任由玉簪胡亂給他擦淨臉,連衣裳也來不及換一件乾淨的,便被半拖半拽地拉走了。
玉簪盯著沈漫那急不可耐的背影,心底只想嗤笑。
溪雪姐姐吩咐了,務必讓沈漫帶著沈夕一同去慈清堂。玉簪捏了捏袖中沉甸甸的荷包,雖然她不知這是何意,但她只管聽吩咐拿銀子。
她算看透了,跟著沈漫是沒有任何前程的,還會隨時隨地被她隨手拿來犧牲。
投靠二姑娘,或者像珍珠那般攀上高枝,或者能得一封厚賞,怎麼都不虧。
沈漫因首飾被姨娘拿走了,三天兩頭變著法剋扣她們的月錢,拿來貼補自己去打新首飾。
攏共沒幾個月錢,被她扣的七零八落,一個月下來等於白乾。
呸——
這種主子,真是開了眼界。
一踏進慈清堂院子,沈漫就見僕婦們匆匆忙忙往外走,像是急著去搬什麼東西。
慈清堂內,姜氏剛吩咐畫屏擺飯,就見沈漫帶著玉簪,連推帶搡地將瑟縮的沈夕弄了進來,眉頭當即擰起。
沈漫迫不及待,一進正屋徑直跪下,嗓音清甜動人,“祖母,漫兒來給您請安了。您身子可大安了?”
見姜氏面色不豫,沈漫滿口奉承,“郡主大安了!聽說是喝了祖母您送過去的參雞湯才好的。要漫兒說,還是祖母您福澤深厚,福壽雙全,郡主這分明是沾了您天大的福氣才好的呀!”
這番直白又甜膩的馬屁,拍得姜氏頗為受用,若說沈漫還有什麼長處,也就是這張嘴了。
不過——
姜氏疑惑的擰眉,“我幾時給郡主送過雞湯?”
那盅用百年老參熬的湯,她自己都捨不得多用,怎會送去給郡主?
姜氏正待細問,畫屏端著托盤急匆匆進來,聲音憤憤地,慌張又顫抖:“老夫人,這湯...不知是哪個腌臢貨往裡撒了髒東西,怕是沒法喝了!”
姜氏探頭一看,只見金黃油亮的雞湯表面,浮著一層細密的黑色顆粒,瞧著就令人作嘔。
“混賬東西!”姜氏勃然大怒,“這裡頭放的可是百年老參!畫屏,讓你看個火,你都看出什麼了?!”
提到看火,畫屏心裡咯噔一下——她曾經讓秦姨娘幫看火來著!
可她現在不敢提,莫說私下放人進院子她要受罰,若老夫人深究下去,那小金鎖的事必定敗露...
到那時,非但到手的金鎖要飛,只怕一頓重罰更是逃不掉!
畫屏低頭仔細嗅了嗅,稍鬆了口氣,“老夫人,像是...黑芝麻粉。”
姜氏嫌惡地別開臉,“整個沈園誰人不知我聞不得黑芝麻的味,誰這麼大膽敢往我湯裡放?!”
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幹!
畫屏咬牙切齒,定是秦姨娘那下賤戲子因金鎖的事懷恨在心,故意使絆子讓她捱罵!
賤人,你給我等著!
好好的一盅參雞湯就這麼毀了,姜氏氣得怒罵,畫屏瑟縮著頭一聲不敢吭。
沈夕被拖進屋後,就一直蜷縮角落裡不敢出聲,這地方對他而言像是有什麼恐怖的記憶,讓他儘可能把自己藏起來。
晚飯只吃了幾口就被拖過來,他原本就肚子餓,忽然聞到一股堅果焦香與雞湯鮮香混合的甜香,勾得他舔了舔嘴唇,不自覺地發出細微的啊...啊...聲。
聲音雖輕,卻被狼狽心煩的畫屏捕捉到了。
“快端去倒了!”姜氏罵累了,連連揮手,“看著就噁心!真是暴殄天物,白費了我的好東西。”
畫屏眼珠一轉,整治那賤人的機會來了。
“老夫人,”畫屏湊近,“這湯倒了實在可惜,裡頭都是好東西。不如...賞給少爺喝?少爺長這麼大,可從來都沒喝過這麼好的湯呢。”
畫屏聲音雖不大,但屋中人是聽得一清二楚。
沈漫從臉頰紅到耳根,羞憤難當,這傻子生來就是克她的,處處讓她丟人現眼。
姜氏瞟了一眼沈漫的窘態,又斜睨著角落裡的沈夕,嘴角勾起一絲刻薄的笑,“不錯...這碗髒了的湯,正好賞給那個髒兮兮的傻子喝。”
畫屏掩口,幾乎要笑出聲。
老夫人對沈夕的厭惡,是刻在骨子裡的。這不單是厭棄一個痴傻兒,更是對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身上,竟流出如此不堪血脈的——一種徹底的憎惡與否定。
老夫人從未承認過沈夕是沈狀元的兒子。
畫屏端著燉盅走到沈夕面前,香氣誘得沈夕手腳並用地爬過來,又因為害怕,只敢輕手輕腳的爬。
沈漫狠狠扭過頭去,眼不見為淨。
溫暖的堅果油脂香混著雞湯的鮮香,勾得沈夕肚子一陣咕嚕嚕地叫,他伸手就去夠畫屏手中的托盤。
畫屏嗤笑著,就在沈夕的手指即將碰到托盤邊緣時,猛地挪開,看著沈夕又渴望又憋著想哭的可憐樣子,心下只覺得大快。
“少爺,讓你姐姐喂好不好?”畫屏笑吟吟地逗他。
沈夕許是餓得厲害,忙不迭點頭。
畫屏順勢將燉盅遞給沈漫,語帶譏諷:“大姑娘,還是您來吧。少爺認生,不肯讓奴婢伺候呢。”
畫屏的譏諷戳痛沈漫的自尊心,她一把奪過燉盅,一眼就看見黑乎乎的渾濁雞湯。
一股扭曲的快意湧上心頭——這麼噁心的東西,正好給沈夕喝。
打了那兩巴掌後,她覺得心裡痛快多了,連日來的委屈和憋悶也疏散了不少。
原來折磨沈夕,想到阿孃會如何心疼,她就感到一陣酣暢淋漓的痛快。
“夕哥兒,過來,”沈漫冷著聲命令。
沈夕忍著害怕爬到沈漫面前,對上她兇狠的目光,死死憋住氣,連抽泣都不敢。
沈漫嫌棄沈夕身上髒,伸腳將他蹬遠了些,“張大嘴!”
沈夕臉腫得老高,一咧嘴就疼得他直抽氣,可肚子實在餓得難受,他忍著痛,把嘴巴張得大大的。
一勺,又一勺。沈漫幾乎不等他嚥下,便粗暴地將湯水接連倒進他嘴裡。
沈夕被嗆得眼淚直流,又太想吃了,只能狼狽貪婪地大口吞嚥。
畫屏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咚——”
秦姨娘魂飛魄散地跌撞進慈清堂,肩膀重重磕在門框上也渾然不覺。
她抬眼就看見沈漫手邊那盅印著子孫滿堂紋樣的燉盅,正是昨日她下了毒的那一盅!
此刻,燉盅裡的湯,正在被她的女兒,一勺一勺地,喂進她兒子的嘴裡!
“不——!!!”
秦姨娘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叫,瘋了一般撲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