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神童變成了痴傻兒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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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姨娘千算萬算,卻萬萬沒算到——那碗催命毒湯,竟是由親生女兒喂到了兒子唇邊。

她放下身為母親的尊嚴,苦苦哀求過女兒,也用利益誘惑過女兒。她只求沈漫不出院門,寸步不離地守著沈夕。

只要別離開梨溶院,便什麼事都沒有。

哪怕是東窗事發,即便她被打殺,也會一口咬死兒女全然無辜。由她一人頂下所有罪責,至少能換得兩個孩子活命。

可當她揣著滿心惶恐從郡主處回來,一進門卻看不見兩個孩子,心中的不安如荒草瘋長,瞬間吞沒了她的心神。

她揪住婢女急問,婢女笑吟吟地說,“大姑娘帶著少爺去慈清堂了——”

慈清堂...

秦姨娘腿一軟,險些癱倒在地。

漫兒怎會帶夕兒去慈清堂?!老虔婆從來不見夕兒的,漫兒怎會帶他去那兒??!

“去做什麼?”她聲音發抖,幾乎站不穩。

婢女還以為她是擔心老夫人責罵,連聲道,“聽說梁王府送了東西過來,大姑娘是去領咱們院的份例了。”

秦姨娘如遭雷擊——梁王絕不可能送東西給她們!

莫名的恐慌徹底吞噬了她的理智,她發瘋般衝出梨溶院,此刻她只想立刻見到兒子,完全沒辦法思考。

那盅毒湯,老虔婆昨日還未曾入口——

秦姨娘跌跌撞撞撲進屋內,用力推開沈漫,伸手將正在努力喝湯的沈夕一把扯到身邊。

沈夕還在大口吞嚥雞湯,就被一股蠻力扯了過去,他嚇得剛要哭喊,一見是娘,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流下,頓時咧著裂開的嘴角,放聲哭叫,“娘...娘...”

他伸手緊緊摟著秦姨娘,哭得惶惶不安又顫抖顫慄,哭聲淒厲,像是一口氣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全都哭出來,聽著格外淒涼。

沈漫嚇得半死,與畫屏一起直直往後縮。阿孃這麼快就回來了,這下她打沈夕的事瞞不住了!沈夕哭得這般委屈,定要告她的狀!

誰知沈夕驚天動地的哭聲只持續了一瞬,便漸漸低弱下去。他的頭和手臂軟軟垂下,就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,如同陷入深睡般癱在秦姨娘懷中。

秦姨娘顧不上細看兒子紅腫的臉和掛著血絲的嘴角,發瘋似的捏開他的嘴,伸手進去摳挖喉嚨,另一隻手拽著他拼命搖晃,“夕兒,吐!吐出來...快吐出來啊!”

滿屋子的人全都愣住了,不知道秦姨娘到底在幹什麼,就聽她一聲高過一聲淒厲的嘶喊。

沈漫呆呆望著她,“阿孃...”就算是加了黑芝麻的雞湯,也不至於要吐出來吧。

任秦姨娘如何摳挖搖晃,沈夕都毫無反應,整個人像是睡著了一般,就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。

秦姨娘狀若瘋癲般大叫沈夕的名字,滿臉的淚像決堤的海水,巨大的悲慟瞬間洶湧席捲了她,眼前一片模糊。

她又一次後悔了!她為何會再信沈漫一次!她應該將夕兒牢牢守在身邊寸步不離!

這是她第二次,痛徹心扉地後悔!

那年夕兒將滿三歲,聰明伶俐,《三字經》早已倒背如流,就連先生才開始講授的《千字文》,他也能背個七七八八。

人人都誇不愧是沈狀元的兒子,繼承了父親的天資聰穎,三歲看老,這一看就是狀元苗子。

那是她此生最為驕傲的時光,聽到的都是誇耀與奉承,見到的都是讚許與羨慕。

她從未想過,她這般卑賤的出身,竟能生育出如此聰慧的兒子。她甚至想過,若是當年狠心拋棄她的母親,看見自己的外孫這般出色,會作何感想。

這份忘乎所以的驕傲,在姜氏揚言要將沈夕送到郡主膝下撫養時,變成了驚懼恐慌。

沈狀元在世時,姜氏還存著一絲郡主興許哪日也會有喜的指望。可沈狀元一過身,指望就變成了絕望。

姜氏說沈夕瞧著是個有出息的,得由郡主親自撫養。郡主高貴大方,知書達理,能為沈夕延請大儒教授學識,能用銀錢人脈為沈夕鋪就成才之路。

只是有一點——

沈夕只能是郡主的兒子,與她秦離離再無瓜葛。

姜氏的原話是——“即便是做郡主的養子,也比戲子的兒子,強過百倍千倍!”

秦姨娘聽完都要發瘋了,那是她的親骨肉,怎能讓人奪走?

往後夕兒不會再叫她娘,不會再親親熱熱地窩在她懷裡聽故事,甚至不會再記得她!他眼中只會有那個高貴的郡主母親,就連將來得個誥命榮光,也落不到她頭上。

她跪地苦苦哀求姜氏,不要奪走她的兒子,她就這麼點指望了。

姜氏只會出言譏諷她,“你只是個戲子出身的奴婢,就連王府裡得臉的嬤嬤,出身都比你好,你竟敢妄想親自撫養狀元的兒子?!憑你也配?!”

“你該好好謝謝我!你兒子能有郡主親自撫養,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,是你們秦家八輩子祖墳冒青煙都求不來的造化,是沾了我前世今生的福氣!”

“你個蠢貨!沈夕跟著你能有什麼前程?他若是將來入朝做官,被人知道他有個戲子奴婢出身的娘,豈不讓人笑死!”

“有郡主扶持,他將來的前程不可限量,你該回屋燒高香磕頭謝恩才是,這是天大的福分!”

什麼狗屁福分!奪走她的親生兒子,還讓她感恩戴德??!

沈夕是姓沈的,難道不記在郡主名下,就不是沈狀元的兒子了?

夕兒如此聰慧過人,郡主即便不親手撫養,也一樣可以幫襯夕兒,襄助他光耀門楣,為何非要奪走她唯一的指望?

秦姨娘哭得幾度昏厥,她養自己的親兒子有什麼不對?!

那是她最最寶貝的兒子呀!她每日每夜都要看無數遍,她做夢都沒敢想過,自己會有這麼優秀的兒子!

可姜氏這個該死的老虔婆卻鐵了心,堅持要將沈夕交給郡主撫養,還威脅她不許鬧事,否則就將她攆出門,讓她永遠都見不到兒子!

見她哭鬧不止,老虔婆索性下令:待沈夕滿三歲就搬去郡主院中,讓她搬到慈清堂去,以後就跟著自己住。

擺明就是盯著她一舉一動,斷絕她與兒子的往來。

夕兒還那麼小,若是久久見不到她,豈不是會把她這個親孃給忘了?

老虔婆打的就是這個主意,讓沈夕只認得郡主,不記得她這個卑賤的親孃!

正當她愁得頭髮都白了時,事情迎來了轉機——那日漫兒帶著夕兒出去玩,回來時夕兒渾身溼透,嗓子也啞了,時不時還要咳上幾聲,一入夜便發起了高熱。

婢女無意一句,“少爺病了,明日就不能去給郡主請安了吧,”瞬間點醒了她。

若是夕兒一直斷斷續續地病著,郡主自然就養不了他。

郡主自個身子都不好,膝下還有個小沈寒,怎能再養一個病歪歪的孩子?

那她就能將夕兒留在身邊,直到他長大成人,讀書入仕,登閣拜相...

可她沒想到,夕兒永遠停在了三歲。

那夜她冒雨衝至郡主院前,拼命捶門,大聲哭喊著夕兒不行了,求郡主救命。

夕兒染了風寒發高熱,大夫開的藥,她全都偷偷倒了。幼時她在戲班裡聽過,請紅衣巫婆跳神燒衣就能驅百病,她還求了西觀道士畫的五雷符,壓在夕兒枕下贖命。

可這些通通不管用!

夕兒病勢越來越糟糕,身子燙得像烙鐵,燒得人神志不清,昏迷中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含糊音,連“娘”都喚不清。

直到夕兒開始渾身抽搐,她徹底慌了神,只能去求郡主。郡主很快把大夫請來,可夕兒卻再也回不到從前。

大夫說他發熱太久,燒壞了腦子。

夕兒從此就變成一個痴傻兒,只會喚娘,再也背不出《三字經》。

她不敢告訴任何人,夕兒是從一個人人誇讚的神童,被她生生耽誤成了一個前程盡毀的廢人。

每每想起,那蝕骨的懊悔與愧疚,就如刀片一直在翻絞,將她的心頭肉絞得鮮血淋漓,痛不欲生。

“秦氏,你在發什麼瘋!”

姜氏一聲怒喝,哭得神魂俱散的秦姨娘,被驟然喚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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