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你們不知道自己兒子過敏嗎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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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夕兒。”秦姨娘像是三魂六魄忽然歸位,猛地撲過去,顫抖著將嗆咳不止的沈夕箍在懷裡。

“咳...咳...”沈夕緩過氣,溼漉漉的眼睛一睜開,就撞見不遠處沈漫驚恐不定的臉,他猛地一哆嗦,整張臉埋進秦姨娘懷中,發出小獸般的嗚咽,不小心扯到嘴角的傷,哭得更兇。

秦姨娘嗓音劈裂,喚沈夕的聲音暗啞難辨,她緊緊摟著失而復得的兒子,彷彿要將他揉進骨血中。

“娘...疼...”沈夕並不稚嫩的嗓子,發出稚童般的嗚咽。他拽著秦姨娘的衣袖,委屈地指著自己腫起的嘴角,咿呀比劃。

秦姨娘胡亂用袖子抹去眼淚,雙手小心翼翼捧起兒子的臉,將額頭輕輕貼上去——這是幼時她與夕兒的暗語,訴說著:娘來了,別怕。

被熟悉的暗語喚醒記憶,沈夕果然漸漸止了哭,嘴角慢慢向上彎起,露出了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,指著秦姨娘含混地喊:“娘...娘...”

秦姨娘淚如雨下,此刻她什麼都不要,她只要兒子活著。

“捆起來。”沈寒吩咐一聲,膀大腰圓的婆子們立刻一擁而上,將秦姨娘按倒在地。

剛被安撫好的沈夕驟然被扯離親孃懷抱,眼見親孃被反扭雙臂,婆子們拿出麻繩——上回的恐懼記憶瞬間淹沒了他。他死死抱住秦姨娘的手臂,身子跟著她被拖拽著向前挪動,哭喊著:“娘——!”

秦姨娘被死死壓在地上,徒勞地用臉頰去夠兒子,卻連衣角都蹭不到。她目眥欲裂地瞪向沈寒,嘶聲厲吼:“沈寒,你好狠的心,夕兒是你的親弟弟,你居然對他下藥?!”

秦姨娘沒料到,沈夕一聽到“沈寒”二字,哭聲竟戛然而止。他順著秦姨娘的視線望去,竟咧開嘴笑了,屁股一頂笨拙地爬起來,搖搖晃晃撲向沈寒,拉住她的衣袖,含糊道:“姐...姐...”他指著自己的嘴,向她委屈地“啊啊”訴苦。

他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,對著沈寒綻開了一個毫無保留的笑容。

這份全然依賴,像是看到了比親孃還親的人。

沈漫一眼瞥見,只覺一股酸意直衝頭頂,刺得眼眶發紅,這傻子幾時跟沈寒關係這般好?都沒見他對自己這個親姐姐這般笑過!

“夕——”秦姨娘的嘶吼被婆子一掌捂回喉嚨裡。

沈寒抽出帕子,輕柔地擦去沈夕臉上的淚痕和汙漬,笑容溫軟,“夕哥兒餓了吧?讓溪雪姐姐帶你去吃剛出爐的玫瑰酥餅和滷得香香的滷肉,好不好?”

沈夕眼睛一亮,使勁點頭,歡喜地拍手蹦跳,“吃...吃!”

秦姨娘愣住了,鼻頭微微發酸,眼底漫上一層水霧。沈寒怎會知道夕兒愛吃什麼?她一直以為,沈園只有她一人將夕兒的喜好放在心上。

“溪雪,帶夕哥兒去吃東西,再給他擦把臉,換身衣服。”沈寒輕輕拍拍沈夕的肩膀。

秦姨娘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被人牽走的兒子,看著他蹦跳遠去的背影,依依不捨。

無論如何,夕兒還活著。

姜氏一直陷在巨大的驚悸中,冷汗浸透的後衫一片冰涼,激得她一哆嗦,方才回過神,繼而就發現沈寒竟在她的慈清堂裡指手畫腳。

慈清堂是她的地盤,竟然不問過她就私自下令!姜氏頓覺權威掃地,這丫頭擺明沒把她放在眼裡。

“二丫頭!這究竟是怎麼回事?”姜氏皺著眉,屋裡就沒人拿她當回事,她要是不開口,一個個都當看不見她。

“祖母,您問的是哪一件事?”沈寒笑得天真無邪,一臉無辜地看著姜氏。

姜氏被她笑得心頭一怵,後頸莫名泛起一絲涼意,這笑意怎麼看起來如此諷刺?

“自然...自然是沈夕為何無事?秦氏這毒婦不是說湯裡有毒?”姜氏忽然覺得,寒丫頭好似什麼都知道,只是瞞著她這個祖母。

竟然全部瞞著她!

看著她擔驚受怕,險些就厥過去!

姜氏心頭升騰起一股怒意,像一團火堵在胸口,卻又無從發洩。

“湯裡沒毒,”沈寒聲線平穩,“夕哥兒只是過敏了。”

“過敏??”秦姨娘與姜氏異口同聲,滿面茫然。

沈寒淡淡地看著姜氏,“祖母,您聞不了黑芝麻的氣味,聞到便噁心欲嘔,對吧?”見姜氏點頭,“因為您對黑芝麻過敏呀!只是這症狀過於輕微,嗅覺厭惡,乃是最本能的排斥反應。”

“而父親,則是遺傳了您的過敏症。他曾有一次誤食過黑芝麻粉,陷入過短暫性的昏睡,呼吸微弱,人叫不醒,看起來就像是瀕死一般。”

姜氏聞言大驚!縉兒也過敏?這般天大的事,為何她這個做母親的,竟從不知曉?!

沈寒目光掃過秦姨娘,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,“夕哥兒是遺傳了父親。因為年幼,過敏症狀反應會更為劇烈,陷入昏睡的速度會加快。”

見二人一臉震驚,沈寒解釋:“這種過敏並無大礙,只是會讓人陷入深睡,因氣息微弱,又怎麼都叫不醒,看起來便像是死了一般。但只要一盞茶的時間,便會自行甦醒。”

她看向秦姨娘,“父親當年曾交代過你,儘量別給夕哥兒食用含黑芝麻之物,可有這回事?”

秦姨娘不自覺點頭,確實有。她當時根本沒放在心上,黑芝麻這般廉價的玩意兒,怎配給她的神童兒子吃?

“你們,竟不知自己兒子對黑芝麻過敏嗎?”沈寒瞪大眼,臉上的訝異看起來似真似假。

姜氏面上一陣青一陣白,有掩不住的尷尬與羞憤。

她那個放在心尖上寶貝著的兒子對黑芝麻過敏,她竟全然不知。眼下被一個小丫頭當眾戳破,臉上火辣辣的,裡子面子都掛不住。

沈寒輕笑一聲,語氣驟冷,“姨娘,你是因預先知道湯裡‘有毒’,見夕哥兒喝了湯後便叫不醒,心中篤定他是中毒身亡,何曾細查過他尚有微弱呼吸?”

“你口口聲聲視他如命,卻竟不知他對什麼食物過敏,是不是很好笑?”沈寒笑得譏諷,字字誅心。

刺得秦姨娘一句話都說不出口。

話是對著秦姨娘說的,可聽這話的,是有兩位母親。

姜氏被自己孫女當眾噎的說不出話來,心頭一陣羞惱一陣恨,卻又無從辯駁,只得將一腔火氣撒向秦姨娘,“這毒婦!竟敢謀害主母!按家法,合該亂棍打死!”

“不勞祖母費心。”沈寒語氣冷定,“國法大於家規。謀害郡主、栽贓婆母,此等十惡不赦之重罪,自當移交都察院,以《大貞律》明正典刑。”

沈漫聽到“明正典刑”,嚇得尖叫一聲,縮排桌底。

見姜氏一臉震驚,冷眼瞥了下嚇得半死的沈漫,沈寒不屑地勾勾嘴角。

姜氏一口拒絕,“不可!家醜豈可外揚!秦氏這個毒婦,依沈氏家法處置就行。”

“母親,”一直靜觀的郡主悠然開口,“事關國法綱紀,已非內宅私務。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許大人已在府外候著了,此事,便交由都察院處置吧。”

“你們把都察院的人都叫來了?”姜氏氣得眼冒金星,這個家就沒人先來問過她的意見,同她商量一下嗎?

“秦氏不僅預謀毒殺你我,還有其它所涉之事,樁樁件件皆非家事。這次,兒媳就先斬後奏了。”郡主完全是一副不需要商量的口吻。

姜氏被這話堵得氣血上湧,卻不敢當眾駁了郡主的面子。

郡主側首,得意地衝著沈寒挑眉。女兒還攔著不讓她來,說讓她自己處理就好。瞧她不是發揮作用了嗎,關鍵時刻郡主開口就是管用。

沈寒心下哂笑,原來郡主是個童心未泯的人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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