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你根本沒失憶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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輕煙樓,表面上看是鶯歌燕舞,脂甜粉香的花樓,時不時就傳出女子假裝羞怯實則放浪的大笑,以及男子沉迷在溫柔鄉里忘乎所以的酣暢的笑。

那矯揉造作的浪笑聲飄出院牆外,勾得往來行人心裡發癢,腳下卻像生了根。

或是困於囊中羞澀,怕進去後連條底褲都剩不下來;或是畏懼家中後宅那位,怕回去後連鬍子都要被揪得一根不剩。

只是這紅塵百態,半分也透不進後院那間堆滿舊物的庫房裡。

這裡灰塵遍佈,氣味難聞,靠近牆角處的角落裡,有一個巨大的老舊陶製醃菜缸,陣陣難聞的酸腐氣味就是從這來的,這缸子沉重笨拙,看起來無人問津。

醃菜缸旁邊的牆壁上,懸掛著一排陳舊鐵鉤,看似是之前用來掛廚房雜物,已經很久不用了,鐵鉤鏽跡斑斑。

細看之下,其中一枚鐵鉤的造型略有不同——它的頂端並非鉤狀,而是一個可旋轉的、有細密刻痕的青銅帽。

許正取下那枚青銅鉤,切入缸邊緣一道被綠鏽填滿的凹槽中,嚴絲合縫。隨即用力旋轉一圈,醃菜缸下的隱藏滾輪卡榫傳來一聲極輕微、似有似無的“咔”聲,意味著鎖釦開啟。

他用雙手抵住沉重的醃菜缸,向右側方用力一推,那巨大的醃菜缸竟輕鬆地悄然滑開,露出下方石板。

緊接著,一陣低沉而震顫的“嗡——”聲從地底深處傳來,旁側那面石牆無聲地向內滑開尺許,一股陰寒刺骨的溼氣瞬間湧了出來,露出那條深不見底的石階。

沈寒看得咋舌,許正有些小得意,耐心解釋:“此乃刑衛司設計的歸墟鎖,看似簡單,卻內藏三重機關。”

“其一,若未先解鎖便強行推缸,此缸便與地基鑄為一體,紋絲不動。”

“其二,若推的方向或旋轉次數有誤,機關內部機括便會崩毀,發出‘嘎嘣’脆響,徹底鎖死。”

“其三,無論上述哪種情況觸發,遠在酒樓前堂賬房內,一個藏在抽屜裡的小銅鈴立時便會作響,值守者便知有人非法闖入。”

一旁的開陽聽得很想翻白眼,這也值得獻寶麼。

沈寒笑笑,三人踏進石牆內,沿著狹窄潮溼的石階蜿蜒而下,越往下,聲音越發死寂,樓上一切的喧囂被徹底隔絕,彷彿沉入水底。

穿過一條低矮的石廊,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盞幽暗的油燈,火光極小,火苗幽微,只能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。

石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櫳木門,一推動,門軸發出沉悶嘶啞的“吱呀”聲,在這空蕩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
門內,便是刑衛司的秘牢。

此處專用於藏匿需要秘密審問的重犯,秘牢所在處鮮有人知,可謂銅牆鐵壁,從無外人能尋至此地下手滅口。

秘牢空間狹小,空氣凝滯不動。極致的安靜放大了所有細微的聲響,火苗的噼啪聲清晰可聞,更有那無處不在的、催命符般的滴水聲,規律而清晰,一下一下敲打著人的神經。

室內沒有窗戶。

秘牢內唯一的微光,源自中央條案上的一盞孤燈。

秦姨娘就被安置在此處,搖曳的燭火被開門聲驚得“噼啪”爆了一聲,她渾身一顫,知道有人進來了。

燭火將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,她努力睜大眼,卻什麼也看不清,那火光照不到的濃黑裡,讓人不寒而慄。

“是誰?”秦姨娘的聲音乾澀發顫。

一聲輕笑,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,“姨娘還好嗎?”黑暗裡的笑聲讓人毛骨悚然,秦姨娘縮著心頭,努力穩住不發抖。

是...沈寒?!

自從被囚禁在這,又得知夕兒無事,秦姨娘便有了大把時間將事情翻來覆去地琢磨,理順整個來龍去脈。

得出的結論是——

她輸了!

竟輸給了沈寒那個黃毛丫頭!

沒想到她幾十年的老雁,竟然被一隻小家雀啄瞎了眼。

若不是被捆住手腳,秦姨娘真想給自己一巴掌。

當初珍珠那事失手時,她就該警醒的!

她只當那回失手全是因漫兒莽撞行事,任性妄為。就連珍珠的背信棄義,她也歸咎於漫兒平日裡過分苛待這丫鬟,讓珍珠對漫兒積怨頗深,被人一挑唆,就轉而投靠沈寒了。

就如她一般,被老虔婆折辱欺壓多年,心中早已積滿了怨憤。她有多恨老虔婆,珍珠就有多怪漫兒。

如今想來,真是蠢不可及!

姜棟的態度轉變才是關鍵!

秦姨娘咬牙切齒,她真是太蠢太大意了,只顧著看眼前,絲毫沒有察覺局勢變化的關鍵處在哪。

沈寒定是拿捏了姜棟天大的把柄,才能讓他乖乖就範,娶了珍珠。

姜棟輸給了沈寒,她也輸給了她。

全因那日一雙兒女被老虔婆囚禁折辱,以致於她心智徹底崩亂。

她平生最恐懼的,莫過於失去夕兒,或見他受人折辱。

最恐懼的事情發生了,巨大的不安與痛苦,攪亂她全部心神,讓她完全無法思考。

她只能憑著本能行事,解救兒女,求取毒藥,動手下毒。然後——

那致命的關竅,竟是她自己當眾親口吐露了出來!

蠢啊,真蠢!!

秦姨娘心中清楚,之前種種謀劃皆已成空,從她親口說出那碗湯有毒的時候起,她已經活不成了。

被都察院的人捆著帶走,她以為自己將會被投入骯髒的死牢中,然後悄無聲息地死去。

可當她睜眼,發現自己身處這方這間詭異的暗室時,求生的本能再度燃起——她人雖動不了,可腦子能活動。

這分明不是要她死,是要從她身上問出點什麼。

只要有所圖,她就有籌碼,她就有一線生機,能拼出一條活路。

人就是這樣。

她以為夕兒死了,便全然不管不顧,完全豁了出去。可如今夕兒還活著,她又不想死了。她想活著。

一旦希望回籠,慾望的大門也隨之開啟。

只是,她至今想不通...

沈寒是如何精準算出她每一步的?

如何得知她會下毒,何時下毒,一步一步,讓她自己踩著陷阱暴露?!

這還是她看著長大的那個小姑娘嗎?

況且,這丫頭下手太狠辣了!

沈寒分明掐準了自己的命門,清楚知曉自己有多恐懼老虔婆。只要夕兒對上老虔婆,只要老虔婆未曾喝湯,她的第一反應,便只會是夕兒中毒了!

這不是沈寒,這不是從前的沈寒!

黑暗中的人,久久沉默著...

秦姨娘努力瞪大眼,她的直覺告訴她,那抹化不開的黑暗裡,還有個人。

“這裡可不是死牢,沈寒,你究竟想做什麼?”恐懼讓她忍不住嘶聲發問,聲音在斗室中迴盪。

黑暗裡的人笑了,聲音冰冷滑膩,如毒蛇爬過脊背,“我若真將你投入死牢,指使你下毒的人便會立即得知你失手了,對方只會想即刻滅口。姨娘,想想你的一雙兒女,能活幾日?!”

“你是不是想知道他是誰?”秦姨娘盤算著自己能進幾步,“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,只要你放我們母子三人離去,再給我一筆足夠我們下半生過活的銀子,這條件對你來說很簡單,你不會拒絕吧?”

她現在既已暴露,只想活命,她要一直守著夕兒。

黑暗中的笑聲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譏諷,“姨娘,事到如今,你還覺得...自己有資格同我講條件??”

被一眼看穿的秦姨娘並未羞惱,她本來就暴露了,此刻她一腳就踩在懸崖邊上,她還有什麼可怕的?

“姨娘,我知道他是誰。”沈寒笑得輕鬆,“是你不知道而已!”

秦姨娘聞言愣了下,沈寒知道?

連她都不知曉對方是誰,沈寒如何得知?

既然沈寒知道,那還抓她來幹嘛,把她當只瞎眼的猴來耍弄嗎?

秦姨娘惱羞成怒,“你都知道,今日還來做什麼?當面嘲諷我這個失敗者嗎?你就這麼點氣性?!”

怒吼聲沒有得到回覆,又是死一般的靜默...

秦姨娘耐心等著,她不能被沈寒牽著鼻子走,否則怕是會落個一無所有。

黑暗中,沈寒的聲音收斂了所有笑意,變得冰冷、銳利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釘入死寂:

“這是你第二次下毒了吧。我要知道的是,第一次,在應天給你毒藥的人是誰?”

頓了僅一瞬,沈寒再度開口,“是個女人,對吧?”

秦姨娘愣了片刻,顫抖著大叫,“你果然什麼都知道,你根本就沒失憶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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