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你不配做人(1 / 1)
開陽斜倚在門邊,於昏暗中朝沈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再衝許正擠眉弄眼,飛快比劃了個手勢,最後豎起大拇指。
許正看懂了。
開陽說的是——許修和,你媳婦真厲害!
開陽密探出身,秦氏這種人,他見多了。
秦氏的特長,就是臉皮比城牆拐彎都厚。
對她動刑是沒什麼用的,她口中難有實話,大可編出一堆虛虛實實的線索矇混過關,讓人圍著假訊息打轉,怎麼都摸不到真相的門。
這幾日他冷眼旁觀,秦氏自從關進秘牢後,全然沒有犯人該有的害怕與惶恐,不哭不鬧,整日裡安安靜靜,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。
不愧是戲子出身,心裡鑼鼓喧天,面上靜水無波。
拿她兒女作要挾也行不通。畢竟是沈寒的血親,打斷骨頭連著筋,總不能真把那兩個孩子拖來,當著秦氏的面滾釘板、玩剮肉吧。
秦氏就是個渾身長滿軟刺的貨,讓你下得去嘴咬,但也要扎出一嘴血來。
秦氏被晾了兩三日,自以為自己琢磨出一條活路,只要手中握有沈寒想知道的秘密,她便是有了天大的籌碼,足以讓她獅子大開口,索求無度。
沒想到,沈寒一針就扎進她的死穴,秦氏就如被擠乾淨的毒囊,徒剩一層軟趴趴的皮,內裡是徹底空了。
秦氏手中的秘密,被沈寒當面拆穿,此番逼問,倒更像是為了驗看她的反應。
她賴以生存的籌碼,被擊成粉末,連求饒的餘地都沒有。
秦氏這下是徹底塌了,成了一灘散泥。沈寒沒動一根手指頭,只靠幾句話就拆了她的臺,碾碎了她的魂兒。
這招誅心術!沈寒玩得漂亮!
開陽扯了扯身上略顯板正的圓領直裰,瞥了許正一眼。許正不許他今日做龜公扮相,否則就扣錢。話裡話外的意思,是怕恩師的女兒瞧見他與一名龜公往來親密,產生什麼不必要的誤解。
拜託,那是他神秘身份的遮掩。
當初是誰讓他偽裝成這個身份的?今日還好意思嫌棄他。
許正回比了個大拇指,一臉的欽佩,把開陽看得眼白向上,鼻孔朝天。
秦姨娘是沒有心情欽佩的,此刻她方寸大亂,心慌得連謊話都編不圓——
沈寒竟然連對方是女人都知道!
“沈寒,你早知道是漫兒推你下水的,是不是?那碗藥,你根本就沒喝,對不對?”秦姨娘瞬間恍然大悟,自己竟被騙了這麼久。
沈寒無視她的瘋言瘋語,再逼進一步:“那個親手將毒藥交給你的女人——”
“她手心裡,是不是有塊銅錢大小的疤?”
沈寒一語落下,就見燭火後的秦姨娘雙眼因極度驚恐而死死圓睜著。
果然是她。
秦姨娘臉色慘白,聲音發顫:“你知道那人是誰?你竟然全都知道?這怎麼可能??!”
“你什麼都知道,卻眼睜睜看著...看著我往懸崖下跳?!”
這不是她熟悉的沈寒,這是地府裡來的判官。
黑暗裡似有一聲輕到幾乎不可聞的嘆息聲,這聲音輕的,讓秦姨娘以為是自己幻聽。
這聲嘆息,於她卻如同催命的喪鐘...
秦姨娘徹底慌了,她手中再無籌碼,沈寒什麼都知道,她不會無聊到特意來嘲諷自己,那接下來,是不是要拿她的孩子開刀?
秦姨娘嘶聲大喊,“都是我一個人的錯!兩個孩子什麼都不知道!你放過他們吧!”
她以為那個悲慘的過去已被她親手斬斷,從今往後,她的人生將牢牢攥在自己手中。
只要短短几日,天翻地覆後,迎來的就是她命運的重生。
卻沒想到,迎來的是徹底的覆滅。
“漫兒送回應天老宅,給她找戶普通人家,踏踏實實過日子吧...只要讓她活著就行。”秦姨娘對這個女兒不再抱有任何幻想,能活著就是頂天的福分了。
“可夕兒...夕兒怎麼辦,沒有親孃他會被人欺負死的。”想到心智不全的兒子,秦姨娘心如刀割。
秦姨娘的聲音裡,只剩低到塵土中的哀求,“二姑娘,夕兒你讓郡主撫養他,行不行?”
想來多麼可笑。
從前她最怕郡主會奪走沈夕,如今卻要求著郡主收下沈夕。
“不行。”沈寒斬釘截鐵,不留半分餘地。
秦姨娘以為自己聽錯了,不行??!
“他可是你親弟弟!你還利用他來逼我現身!他對你是有功的啊!難道你忍心眼睜睜看著他一個痴傻兒被人欺負死嗎?夕兒會活不下去的!”秦姨娘失控大吼。
“你都要毒死我和郡主,居然還妄想我們替你養兒子,”沈寒語氣譏諷,字字冰冷,“秦姨娘,你腦子燒壞了吧。”
秦姨娘厚著臉皮掙扎狡辯,“可夕兒也是你父親的兒子,他身上流著和你一樣的血!”
“我可以保夕哥兒一生衣食無憂,”沈寒眼見秦姨娘徹底崩潰,亮出底牌,“可有個條件,我要知道你們約定的傳信方式。”
“若你敢耍花招,或是妄想跟我講條件,你兒女會有什麼下場,你自己想吧。”
秦姨娘走投無路,啞著聲交代,“去張記點心鋪,訂一盒帶骨鮑螺,說是秦家要的...送來的食盒夾層裡,就會有約定見面的時辰。”
等了一會沒聽到沈寒回話,秦姨娘急得大叫,“沈寒!你要遵守承諾!你要護著夕哥兒啊!”
黑暗裡的人,沉默不語....
這沉默讓秦姨娘心慌意亂,她喃喃哀求,“沈寒,我求你了...請你看在一個親孃都是為了孩子的份上。你親孃雖不在了,可多年來郡主待你如親生...你就當看在郡主的份上,體諒我一個做母親的心,好不好?!”
哭聲裡夾著絲絲哀痛,還有徹底絕望的無助,讓人於心不忍。
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,滿是輕蔑。
“秦姨娘,”沈寒的聲音冷得刺骨,“你不配做母親,你從未真正在乎過你的孩子。”
秦姨娘瘋狂大叫,“你懂什麼!你什麼都不懂!”
“你若真在意沈夕,怎會對郡主下手?是郡主能護他,還是指使你下毒的人能護他?”沈寒字字誅心。
“你下毒時,可曾有一瞬想過他?”
“為了把他留在身邊,你延誤他的病情,毀掉他的一生。為了自己獨佔沈家家產,你又一次不惜用沈夕的命去搏!”
“你以為輸了帶著他一塊去死,就是做母親的不離不棄了?”
“沈夕原本不需要吃這些苦,更不需要冒風險。他是父親的兒子,郡主自會護他一生。”
“是你,打著為他的幌子,屢次將他推入險境。”
“你這種自私透頂的人,也配提母親的心?”
秦姨娘神魂俱碎,瘋狂搖頭,“你生來什麼都有...自然不會懂,我們這種生來就一無所有的人...”
沈寒戳破她自以為是的偽裝,“一無所有,便可心安理得地毒殺他人?”
“秦姨娘,你最大的錯,就是什麼都想要。”
“既要兒女順從,又要貪圖郡主家財。你看不起沈漫自私冷漠,只知貪圖享樂,可她何嘗不是你的縮影?”
“你和她一樣,只想不勞而獲。”
“永遠在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,卻從未真正珍惜過手中已然擁有的一切。”
每個字,都在這充滿壓迫感的暗室中迴響,敲打在她的心上,句句摧垮她的意志。
“秦離離,你不配做娘,也不配做人!”
厚重的木門轟然關上。
秦姨娘陷入完全的黑暗與死寂之中,她怔怔愣了許久,緩緩蜷縮著埋進陰影裡,發出低低的,絕望的哀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