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掌心裡有疤的女人(1 / 1)
許正與開陽並肩而坐,目不轉睛地盯著沈寒。
“勞煩許大人,再幫我查個人。”沈寒神態自若,畢竟每次見許正,身邊都有不太正常的人和事,她早已見怪不怪。
“那個給秦姨娘毒藥的女人,姓齊,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嬤嬤。”沈寒頓了頓,“她曾經,是武安侯府陸姑娘的乳母。”
齊嬤嬤掌心那道銅錢大小的疤痕,是為了護著她才受傷的。
那時她年幼做噩夢驚醒,不慎從榻上滾落,小手眼看就要按入灼熱的炭盆。是齊嬤嬤眼疾手快,毫不猶豫地伸手墊在了下面。
齊嬤嬤的手被燙傷,創面太大了,即便是敷了最好的藥,也留下了永不消退的疤痕。
她記得清清楚楚,那枚銅錢大小的疤,是獨屬於齊嬤嬤的印記。
那雙手,曾經毫不猶豫地護她於危難,而後也毫不留情地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開陽與許正交換了一個眼神,面露疑惑——武安侯府?
“此事說來話長。”沈寒打算長話短說。
“秦姨娘兩回取藥,接頭人各不相同。許大人已經查出第二回是溫恕的管家,而這第一回,就是這位武安侯府的齊嬤嬤。”沈寒頓了頓,直接言明,“溫恕,與武安侯夫人亦有牽扯。”
沈寒不解的是——
表面看來,是因她無意中撞破溫恕與小喬氏難以啟齒的醜事,才會遭到滅口。
上回她以為紫雪散是出自小喬氏處,今日她驗證了猜測,齊嬤嬤是溫恕的暗棋。
可齊嬤嬤,是從小陪她長大的乳母,滿侯府都知道齊嬤嬤是母親留給她的人。
母親留給她的人,怎會與溫恕有關?
更可怕的是,若齊嬤嬤原本就是溫恕的人,那便是從小就被暗插在她身邊。那會她尚在襁褓中,對溫恕能有什麼威脅??
這絕非一時興起的滅口,也許是一場佈局長達十數年的陰謀!
許正沉吟了下,“那從何處查這位齊嬤嬤,是方才秦氏說的張記點心鋪?”
沈寒搖頭,“並非張記,而是——蘇螺記。”
兩人又一次困惑。
沈寒輕笑,“秦姨娘上回帶來的張記鋪子的帶骨鮑螺,也送了一份到郡主的院中。我雖未吃,可這氣味聞之,便知不是張記的手藝。”
“帶骨鮑螺這種點心,價格昂貴且工序複雜,京師裡會做這種點心的鋪子很少。不過有一家,不僅味道做得極好,還與這位齊嬤嬤的手藝如出一轍。”
“那家便是蘇螺記。”
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。
她無意中嚐到的蘇螺記的點心,竟與她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“秦姨娘送過來的張記的帶骨鮑螺,實則是蘇螺記的。不過是裝在了張記的食盒裡,魚目混珠。”
這點心齊嬤嬤從小做給她吃,她吃了多年,一聞便能分辨,那份獨特的氣味,只有齊嬤嬤做得出來。
沒想到她無意中發現的線索,如今竟能串了起來。
紫雪散經由齊嬤嬤之手傳遞,秦姨娘又透過張記點心鋪與對方傳信,盒中的糕點則是李代桃僵,想必這家蘇螺記必然與齊嬤嬤脫不了干係。
“溫恕此人謹慎多疑,這傳信暗號——張記,看似是線索,實則是掩人耳目。若是有人暴露,旁人追查也只會查到張記。
“另外,這也是一種佈防警示——若我們真信了秦姨娘去查張記,非但徒勞無功,更會立刻驚動他,讓他有機會斬斷所有尾巴,令我們追查無門。”
“沈姑娘,你對這位齊嬤嬤似乎格外瞭解?”開陽覺得有些奇怪。
沈寒面不改色,“我聽陸姑娘說的。”
提起齊嬤嬤,她已經沒有最初的傷感了。
回憶如刮骨療毒,剜去一層腐肉,便催生一分新生。
沈寒眸光一凜,“不過眼下咱們動作要快。溫恕很快就會察覺秦姨娘失手了,一旦他找不到人滅口,必會立即斬斷所有關聯。我們必須趕在他掃清痕跡之前,找到齊嬤嬤。”
沈寒篤定,齊嬤嬤是藏起來了。小喬氏只對流光下手,並未傳出齊嬤嬤過身的訊息。
畢竟不是她的人,她動不得。
至於溫恕會和小喬氏暗通款曲,絕不只是貪圖美色這般簡單。
武安侯府與他何仇何怨??!
他不但與小喬氏糾纏不清,還早早布棋謀劃,暗插人手在她身邊,這般處心積慮,似是要把整個侯府攪得天翻地覆!
沈寒有預感,有些謎題,只要找到齊嬤嬤,或許就有答案了。
這枚深埋多年的暗棋,分量可比秦姨娘那馬前卒重得多。能在她身邊隱忍蟄伏多年,恐怕不單是盯著她,也是順便監視小喬氏。
沈寒暗自告誡自己,溫恕此人心機深沉,做事滴水不漏,與此人交鋒,需慎之又慎,否則滿盤皆輸。
許正頷首,“此事交予我吧。”
沈寒眸光沉靜,“沈園會宣稱秦姨娘病倒了,這幾日內外訊息封鎖,先穩住溫恕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趕在他察覺之前,查清蘇螺記,找到齊嬤嬤。”
二人齊齊點頭。
沈寒取出荷包,抽出一卷銀票推到許正面前,“許大人,這裡是五百兩,是這幾次勞煩你查探線索的酬勞。”
許正呆住了。
開陽噗嗤一聲低笑,隨即死死捂住嘴,眼角餘光四下亂瞟,假裝無事發生。
沈寒以為許正不好意思,溫言勸道:“許大人,御史俸祿不高我清楚。查探線索費時費力,需要打點,總不能讓你白忙。這並非賄賂,只當是...”
沈寒想了想,“只當是供給大人查案所需的‘使費’。”
開陽整個人幾乎趴到桌案上,肩頭劇烈聳動。
許正艱難地吞嚥了一下,“沈姑娘,真的不必,我是...”
需要跟他算得這般清楚嗎?!
沈寒點頭,“我明白,許大人是念及家父情誼,對我多加照拂。這份恩情我銘記於心,只是實在想不到其他報答方式,手頭唯有這些銀錢。”
怕許正不肯收,沈寒又強調,“這筆錢是用於打探訊息的。許大人若不肯收,我往後也不好意思再開口相求了。”
見沈寒態度堅決,許正生怕她自己去冒險,只得硬著頭皮接過那捲銀票。
鹿魚蹦跳著進門,正好看見銀票推到許正面前,頓時懵了——沈姑娘,給二爺銀子花?
他要回去告訴夫人。
-----------------
“秦氏病了?”溫恕眼中閃過一絲疑慮,“剛拿到藥就病倒,未免太過巧合。”
鍾誠恭順回道,“聽說是她的傻兒子不慎打碎了姜老婆子的白玉如意瓶,罰她跪了一夜,凍著了。這事雖說有些巧合,但姜老婆子向來不把她當人看,倒也合理。老奴使銀子打點了十來個沈園下人,說法都一致。”
溫恕沉吟片刻:“暫且等上幾日,她不會一直病著。若仍無訊息傳來...他聲音驟冷:“那便不必再等,她必定是出事了。”
鍾誠回稟:“老奴已查明,沈寒乃郡主貼身婢女所出。因郡主無法生養,故抬了那婢女為妾室。婢女生產後不久便亡故了,此女就由郡主養在膝下。”
“她的一場病也並非簡單意外,恰是上次我們的人追殺郡主之時,場面混亂,她不慎跌入冰水,被救起後便一病不起。”
“目前看起來並無可疑,老爺的意思?”鍾誠躬身等待指令。
“不可疑,並不意味著就安全。”溫恕語氣平淡,像是交代一件極微末的小事,“除掉便是了。”
鍾誠點頭應下。
溫恕拉開桌屜,取出一份帖子,“另外,老三要見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