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這個兒子有點傻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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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正內心擂鼓,面上卻極力維持著溫潤的笑意,手心攥得緊緊的,那裡已是一片黏膩的汗溼。

母親大人痛心疾首的教誨猶在耳邊——

“正兒,你是不是傻?”

許母宛如面對頑劣學生的夫子,不知從哪兒臨時尋了根戒尺,對著他就是一通比劃。

許正捱了輕飄飄的兩戒尺,有些茫然不知所措...

他和兄長自幼便是旁人眼中的讀書種子,從不曾讓父母操過半分心,他竟不知家中還會有戒尺這東西!

然而他只能正襟危坐,乖乖聽訓。藏在懷中荷包裡的那疊銀票,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,不僅燙手,還燙他的心。

他如今不得不開始承認,盡心竭力地幫助沈寒,或許並不全然是為了恩師...

否則,當沈寒遞上銀票,清晰地劃下“兩不相欠”的界限時,他不會覺得心像被誰掏走了,再一腳狠狠踩下,扁扁地貼在地上。

起初,他幫助沈寒,的確是出於對恩師的舊情,後來也許是為了案子,也許是不想看到沈寒眼角溼潤....

再後來...是不忍令她失望,還有...

許正隱隱察覺,每每與沈寒相見,心底總會漾開一種難以言喻的雀躍。

就如他讀書時,寫出了一篇錦繡文章,或是讀到拍案叫絕的妙論,或是與同視窗若懸河地激辯天下時一樣,那種心潮澎湃,整顆心撲稜撲稜地...

對於沈寒破解蘇螺記線索的敏銳,許正很是欽佩。

她是個心細如髮的姑娘,眼神清冷,目光銳利,能一眼看破對手佈下的迷魂陣,精準地抽絲剝繭。

許正甚至覺得,他與沈寒之間,好似悄然滋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但真實存在的默契。

直到那日——

本來聊得好好的,忽然掏錢給他...

回想起來,許正鬱鬱寡歡,悶悶地垮著臉,下頜幾乎抵到前襟,手中的書攤開許久,卻是一頁也翻不過去,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
然後母親就來了,身後還跟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鹿魚....

“啪!”

這一戒尺,許母沒捨得落在兒子身上,只敲了敲他面前的桌案,“我同你說話,你發什麼呆呢?”

鹿魚立刻在一旁脆生生地補充:“二爺定是在想沈姑娘了。”

許正微微嘆氣,此刻他竟然無力反駁。

許母眼見兒子滿臉氣餒,愁容不展,決心將“點撥”進行到底。

“正兒,與沈姑娘相處,如同考功名,說一樣,也不一樣。”

“一樣的是,都須全力以赴,必得‘高中’——於沈姑娘而言,便是要讓她對你傾心。”

“不一樣的是,要懂得變通。你那張在堂上能言善辯的機簧嘴,到了姑娘跟前便成了悶葫蘆,那如何能成?”

“你如今犯了男子最不該犯的大忌——”

“便是太迂腐了!”

“就衝你勉為其難地收下沈姑娘給你的酬金,你還不如鹿魚通透...”許母瞥見那疊銀票,只覺額角青筋直跳。

一個真敢給,一個真敢收!

“你只擔心沈姑娘生氣,怕她疏遠你,你怎麼不就擔心擔心,你若收了,彼此情分就斷了,日後可就真生分了!”

“這人與人之間一旦生分,日後再想圓回來,可是難於登天!”許母苦口婆心。

“你幫沈姑娘的忙,她內心自然是感激你的。可若此刻將這份感激算得明明白白,清清楚楚,那日後你們二人之間,可就是徹頭徹尾的純合作之誼了。”

許正暗自嘆氣...

當時沈寒態度那般決絕,他是半分也不敢拒絕。

許母搖著扇子,氣出一身薄汗,“你大可說,一切都是為了恩師麼!”

這麼好的藉口,傻兒子怎麼就不會用呢!

“你打著恩師的旗號,名正言順地傾力相助,不就可以時常留在姑娘身邊了?留著留著,她自然就對你熟悉了。”

“熟悉之後,自然就對你有感情了。有感情後,自然一切就都好辦了。”

許正幾乎要為母親鼓掌,“還有呢?”

“還有,膽子要壯些!你要跟沈姑娘拉近距離,便直接喚她沈寒。整日裡沈姑娘長沈姑娘短,關係都給你叫生分了。”

“還有,臉皮厚一點,羞恥心先放一放,夫子教的道理先忘一忘。除了幫姑娘的忙,你也可以用別的由頭約她出來,一起逛逛街市,一起看個皮影戲,慢慢不就熟稔了麼。”

“最後,要讓沈姑娘對你生出依賴感。遇事她第一個想到你,願與你分享,同你商議,這才算將你視作自己人。”

“就這三點,可記牢了?”

許母用扇骨輕輕點了點桌面,“若來年此時還不能將沈姑娘迎進門,你便不必歸家了。帶著鹿魚去她府門外守著,何時把沈姑娘給守來,何時再回來。”

正在飛快記錄許母箴言的鹿魚,聽到此愣了一下,“夫人,為何連我也要逐出府去?”

許母笑眯眯地看著他,“自是要你從旁襄助你家二爺,你不是最希望二爺把沈姑娘娶進門的麼。”

鹿魚重重點頭。

“許大人?”沈寒的輕喚將神遊天外的許正拽回,見他眉毛擰成個死結,一臉凝重,心尖微微發顫。

究竟是有什麼讓他難以開口的要事?

許正將汗溼的手悄然背到身後,快速蹭了下掌心,迎上沈寒清澈探究的目光,緩聲開口,“我...可否喚你沈寒?”

“自然可以。”沈寒聲音微沉,怕許正顧忌,多補了一句,“無論何事,許大人但說無妨,無需避諱。”

許正擺擺手,“沈寒...”他面頰透出一抹淡淡的赭色,“你可以直接喚我許正。”

沈寒眉梢輕輕一挑。

這般鄭重其事,難道就為商議個稱謂?

許正像是卸下了心頭的千斤重擔,整個人放鬆下來。

這一路他都在斟酌如何能自然隨意且不唐突地提及此事,此刻不禁對著沈寒抿唇,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淺笑。

馬車緩緩前行,餘暉被夜色完全吞沒,車內的光影搖晃在軟厚的淺杏色漳絨坐褥上,在二人的衣袍間無聲地流淌。

氣氛...莫名有些古怪...

沈寒心底掠過一絲奇怪的...無措。

許正動了動肩,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微僵的肩背,伸手探入袖中,指尖觸到那個柔軟的荷包。

不知是荷包系得過緊,還是他指尖微潮、心跳過速,馬車一個輕微的晃動,他手一滑,荷包從袖中掉落,無聲無息地摔在厚厚的西域地毯上。

荷包口鬆開了,一疊銀票從裡面滾了出來,躺在精美的織紋上。

這繡著比翼雙飛紋樣的荷包,是母親特意為他準備的,叮囑他將銀票放進去,再連同荷包一併還給沈姑娘。

日後她看到這個荷包,便會想起你。

許正深吸一口車廂裡清雅的沉香氣,手微微抖著迅速撿起銀票塞回荷包,不由分說就塞入沈寒手裡,“沈寒,這是上回你給的銀票,今日物歸原主。”

見沈寒明眸圓睜,許正急急解釋,“我們家日子過得很寬裕。”

“這一切都是為了恩師。”

沈寒還未說話,只聽——

嗖!嗖嗖!

利器破空的尖嘯聲驟然響起,來勢又快又狠!

許正猛地傾身,一把將沈寒撲倒,用自己的脊背嚴嚴實實地護住她。

嘭!嘭!

沉重的撞擊聲砸在耳膜上。

車廂最前方的地板上,赫然釘著幾支黝黑的弩箭,正發著幽冷寒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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