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誰為宴席瘋狂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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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恕目送強作鎮定,背影卻難掩雀躍的女兒出門,心下一軟,罷了,瑜兒竟這般歡喜。

雖不知沈寒與陸青這兩個丫頭是何時盯上他的,但既然已經揪出齊嬤嬤了,便等於與他正面宣戰。

他現下需要更有力的幫手,先應下趙王,且戰且看。

姑且假意結盟,若趙王真能如他擺佈,與之聯姻也非不可。如若不然,他羽翼漸豐,想過河拆橋,或是拿他當墊腳石...

那趙王,便是下一個刀下魂!

溫瑜領著婢女翠珠,一路幾乎是提著裙子飛奔回院子。只覺得腳下踩的不是青磚,而是軟煙羅,每一步都輕飄飄得不著力,一顆心在胸腔裡擂鼓般地狂跳,幾乎要蹦出來了!

天哪!她莫不是在做夢?!

趙王正妃!

“恭喜姑娘!您先順順氣,喝口茶。”翠珠瞧著溫瑜滿面飛霞,眼波流轉的模樣,遞上一盞茶,低聲湊趣:“姑娘先前白擔了那麼多心,眼下可把心放回肚子裡了吧?”

溫瑜接過暗刻如意雲紋的甜白釉小杯,杯中是新沏的明前龍井。她長長吁出一口氣,又深深吸了一口茶香,試圖將小鹿亂撞的心平復下來。

“翠珠,你說...這事是真的嗎?”她不敢相信,聲音裡帶著一絲微顫,“親王正妃...那得是有丹書鐵券的世襲爵位之家才敢想的事。父親雖為次輔,終究只是臣子,哥哥又不爭氣,我往日裡,至多也只敢盼著將來的人家門第別太低,哪裡敢想王妃之位!”

“奴婢聽得真真的!”翠珠伶俐,專撿溫瑜愛聽的話說:“老爺可是把您當公主養著的,您瞧瞧這屋裡的陳設,哪一件不是比著內廷的樣式,揀著頂尖的物料給您置辦的?尋常公侯家的千金,只怕見都沒見過呢!依奴婢看,趙王殿下定是知道姑娘您貌比天仙,金尊玉貴,不選您做正妃才是他吃虧呢!”

這話倒是不假。

溫瑜的心漸漸落回實處。她親孃去得早,可父親是將她千寵萬愛養大的。

她偏愛紫檀,閨房裡從頂梁立柱到地板窗欞,一水的都是紫檀木。別家貴女求爺爺告奶奶,也買不著的水銀玻璃鏡,她就跟父親提了一嘴,那波斯來的整裝西洋玻璃水鏡,便立在她梳妝檯上。

花春堂貴得嚇死人的薔薇露,她每月雷打不動的去訂。

夏日裡價比黃金的冰塊從未斷過,屋裡十二時辰不停歇地置換,從未讓她沾染到半分暑氣。她天熱便愛赤足,那波斯進貢的曼蘇爾手工真絲地毯,觸感涼滑,赤足如踏雲絮,也只鋪在她房中,連哥哥屋裡都沒有。

父親常說,我的瑜兒,比那宮中的公主,也不差分毫。

翠珠說得對!她這般品貌,又養得如此金貴,憑什麼就做不得王妃?!

趙王妃!這三個字在她腦中反覆迴響,每一個字都鍍著金邊,讓她狂喜到眩暈。

溫瑜放下茶杯,努力讓微微發顫的聲音平穩,“翠珠,去,跟寶翠樓的蘇師傅和千絲坊的常師傅傳個話。”

“讓千絲坊把新到的浮光錦,照著廣袖留仙裙的樣式裁。領口和袖緣,用月白色的軟煙羅掐出雲紋牙子,不必繡花,要的就是這一層疊一層的清雅。”

“再以銀線,疏疏地勾出幾枝纏枝玉蘭的暗紋,要走動間流光微閃,日光下看不真切,燈影一照才顯出華貴來。”她補充道,“裙襬要裁成六幅,行走間要如水波盪漾。”

她猶然記得,趙王袍角繡的,正是這雲紋。他定然是愛這清雅脫俗的意境。

“再去花春堂,將他家最新調製的香露和香餅盡數包了,薔薇露有多少我們就要多少!”

“知會寶翠樓的蘇師傅,料子我只要羊脂白玉和寶藍點翠。正中的挑心必須做成並蒂玉蘭,花心給我嵌一粒寶光最足的金剛鑽,要米粒大小,光下能暈出七彩光的那種。再配一套點翠珍珠紫藤花簪,要那翠羽藍得發黑的,珍珠要冷白光、小蓮子米大小的。”

她語速極快,一條條指令清晰地下達,整個人彷彿一張被拉滿的弓,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。

翠珠聽得兩眼放光,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,“姑娘放心!這幾日奴婢定用那東海珍珠磨的粉,兌上玉簪花露,給您一日三遍地敷臉,務必讓您在宴上膚光勝雪,將京中一眾貴女都比下去!”

溫瑜頰畔的紅暈漸漸褪去,眼中的喜悅已沉澱為一種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
“寧貴妃的探芳宴...”她唇角勾出一抹練習過千百次,弧度精準得毫無瑕疵的笑,“我定要成為最耀眼的明月。”

“翠珠,你再去打聽打聽,這次還有哪些貴女參加。”溫瑜向後閒閒倚入軟榻,“咱們,得知己知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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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青翻了下探芳宴請帖,掃了一眼就隨手擱在案上。

寧貴妃新晉貴妃,為顯恩寵與眾不同,這帖子竟做成了卷軸式。以紫竹為軸,軸頭嵌一小圈玳瑁,以杏黃宮絛系攏,絛帶末端綴著一枚小巧的象牙雕花扣。

陳嬤嬤湊過來咂舌:“嘖嘖,貴妃娘娘就是闊氣!就這一張帖子,又是象牙又是玳瑁的,夠莊子上十來戶人家吃穿嚼用一整年了!”

陸青輕笑:“貴妃新晉擢升,頭回亮相,自然要極盡排場。”

傅鳴將太子意欲逼迫溫家女為趙王側妃的訊息放給趙王,果然趙王立刻就找上了溫恕。溫恕剛在朝會上受挫,太子便圖窮匕見,以側妃之位相逼,以溫恕隱忍又陰險的性子,必會先虛應趙王。

早就在暗中籌備的探芳宴,便是要大張旗鼓地讓溫家女驚豔亮相,令趙王“一見鍾情”。

趙王慣會做戲,不選公爵之女以避結黨之嫌,不納將門之後以遠擁兵之疑,偏偏擇定了溫恕之女——朝中無黨無派,門第清貴,持中公允的次輔。

溫恕雖手握權柄,可家中無人承業,更無世襲爵位,孑然一身,讓聖上放心,方能聖眷不衰。

就是要聖上看看——

趙王是個只重真情,不慕權勢,有的便是一腔子真心的“至情至性”之人。

當今聖上便是個至情至性之主,能與魏國公投壺飲酒至深夜,高興起來有什麼賞什麼,不高興就鬧孩童脾氣,與臣子相處也能呼天搶地,恣意任性,說不臨朝便不臨朝。

趙王投其所好,有樣學樣,聖上便經常誇——諸子之中,唯老三最肖朕。

陸青本沒有打算去湊這個熱鬧,可那日與沈寒對溫家女的推測實在出乎她們意料。小喬氏產女已是十數年前的舊事,侯府中知情人本就不多,陳嬤嬤對此也是一無所知。

若她們猜想為真,這便是溫恕的一個絕佳軟肋。

此次探芳宴京師眾家都心知肚明,乃是名為賞花,實為趙王選妃的戲臺。有陸青先前放出的溫家女為側妃的風聲,小喬氏必然會去。

戲臺子搭好了,小喬氏是真戲假戲,一探便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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