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原來我竟擅長挑撥(1 / 1)
回府的馬車上,小喬氏硬是要與陸青同乘一車,她實在是有一肚子的疑惑要問。
往日裡,都是容嬤嬤在她身旁,為她分憂解惑。如今這老貨在鄉下養傷,她無奈之下,只能求助陸青。
方才更衣歸來,見一眾貴女都在錦園賞花,她四下尋了半晌,卻不見溫瑜蹤影,心下焦急,直到胡亂尋至竹林邊,方才瞧見她。
她本攢了一腔子的話要問溫瑜:她素日託溫恕送去的香露,可還喜歡?她特意請寶翠樓師傅打的那支鑲了多顆鴿血紅的蝶戀花累絲簪,可還鐘意?她特意尋來的波斯螺子黛,可曾試過?
溫恕不給她見女兒,嚴禁她們私下有往來,也極少允准瑜兒出席宴席,一年到頭,唯有宮宴時方能遙遙望一眼女兒,連上前說句話都不能。
她那自小未曾養在身邊的女兒,渾然不知有她這位生母。今日她鼓足勇氣站在女兒面前,可女兒眼中唯有疏離抗拒,甚至還有一絲怨懟與惱意。
想起溫瑜斥罵她,小喬氏心如刀絞。她們母女血脈相連,瑜兒即便不知身世,也定會與她心有靈犀。在外受了閒氣無處發洩,才會因那莫名的親近感,衝著她這個生母撒氣。
自從聽陸青說瑜兒或許會被指為趙王側妃,她憂心如焚,夜不能寐。她顧不得溫恕再三叮囑過近日少見,硬逼著他出來,揚言若是見不著溫恕,她就直闖溫府!
聽到自己要做側妃的訊息,沒有親孃在身邊,女兒該有多害怕!多無助!受了委屈了只能自己吞嚥,難過了只能偷偷流淚。
一想到這些她便如萬箭穿心,她與溫恕哭鬧撕扯,若他真點頭讓瑜兒去做側妃,她拼死也要將女兒奪回!她那嬌貴的女兒,自幼沒有親孃已經吃盡苦頭,怎能再為人妾室,仰人鼻息過一輩子!
可溫恕根本不予理會她,轉身便走,只冷冰冰摞下一句:“此事你休要再管,更不許對溫瑜吐露半分!”
她心如油煎,輾轉反側,定要親來宴上看一眼瑜兒是否安好,可曾為此事焦心,要親口問一句她究竟作何打算。
若瑜兒誓死不從,她心下已決,哪怕她豁出這張臉面去求皇后,也絕不容女兒為人側室。
一年未見,瑜兒出落得楚楚動人,談吐不凡,就像個落入人間的九天神女一般,欣慰得她熱淚盈眶。
瑜兒定是因自幼無親孃拂照,才養就這般逆來順受的性子。寧貴妃那般磋磨刁難,她也只是默默垂淚,骨子裡卻仍撐著那份恭謹知禮的教養風範。
眼見親生女兒受人作踐,她這個親孃就在身側卻無能為力,這份剜心之痛,令她再顧不得其他,決意要挺身而出,為女兒遮風擋雨。
後來她雖未能護瑜兒周全,可她一顆為孃的心,是真真切切捧在女兒面前的。
想到瑜兒哭著離去,小喬氏只覺肝腸寸斷,她那沒有親孃的乖女兒啊,哭得那般傷心,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馬車將小喬氏的悲傷晃得更洶湧,她不顧陸青就在身側,哭得不能自已,抽噎著問,“青兒,方才究竟出了何事?為何瑜...為何溫姑娘那般傷心?趙王又為何會出現在那裡?”
她來得遲,全然不知發生何事,只看見心尖上的女兒在落淚,是誰欺負了她?!
陸青慵懶地靠著軟墊,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,“哦,溫姑娘傾慕趙王,見趙王無意於她,便傷心落淚。”她眯眼覷見小喬氏一臉茫然,心下了然,原來溫恕什麼都未曾與她透露,她連今日是個局都不知曉。
“傾慕趙王?這...”小喬氏先是被這話砸得一愣,隨即心頭火起——她的瑜兒貌若天仙,性情溫婉,比那天上的仙子還要尊貴幾分,世間兒郎合該都為她傾倒,趙王竟敢瞧不上?
陸青趁勢探問:“姨母,對溫姑娘而言,這未嘗不是一樁好事。”見小喬氏怒目而視,她笑得溫婉無害,“趙王實非良配。溫姑娘即便入了王府做王妃,只怕也...難有善終。”
聽到“王妃”,小喬氏眼中乍現光彩,再聞後半句,驚慌失措地問,“難有善終...這是何意?”
陸青暗歎,小喬氏養尊處優,把腦子都養鈍了。
“如今儲位已定,來日新帝登基,趙王的日子豈會好過?溫姑娘即便貴為趙王妃,只怕也難逃牽連。”陸青語聲沉凝,“自古君王皆無情,趙王如此大的威脅,必會被除之而後快。”
陸青神秘一笑,“否則,以侯府與皇后娘娘外戚之親,王妃之位何等尊榮,祖母為何拒得那般決絕?定是怕我嫁過去,來日落得個‘奉旨自盡’的下場。”
“您細想,今上仁厚,先太后尚對梁王百般忌憚,屢加刁難。而太子殿下...”陸青唇角微撇,“卻非仁主,手上血債累累。待他登基,趙王還能有活路嗎?”
“賜死”、“血債”——這些字眼狠狠插在小喬氏心口。
她恍然大悟!對,陸青說得沒錯!
若非如此,有皇后娘娘出面,太夫人若肯點頭,這趙王妃之位非陸青莫屬。這天大的榮耀,太夫人都能眼皮不眨地回絕。
這滿京師,還有比王府更顯赫的門第麼?
還有比王妃更令人豔羨的尊位麼?
太夫人的為人她清楚,雖說素日清淨無為,可心裡明鏡似的。侯府這些年全仗她穩穩支撐,若靠侯爺,早就不知落魄成什麼樣了。
侯爺不過是個牌位,太夫人才是侯府的根基所在。
連太夫人都瞧不上的親事,定然是火坑般的絕路!
小喬氏點頭,“你所言極是。”想想頓覺心頭火起,一股接一股的怒意往上竄——這等兇險無比的親事,溫恕為何不直接回絕?!
平白讓女兒受盡貴女嘲諷,被寧貴妃當眾折辱!
陸青冷眼瞧著小喬氏胸口起伏,怒意翻湧,看來溫恕對小喬氏,從未真正坦誠過,莫說對太子的手段謀劃,怕是連溫恕與趙王的結盟,都是丁點未透。
除卻小喬氏本性愚鈍外,溫恕怕是刻意欺瞞,或是根本就瞧不上她,不屑與她言,更避免她壞事。
這就奇了。
若是與小喬氏真心相愛,纏綿多年,溫恕不會待她連半句真話都沒有,即便關乎親生女兒的前程,也是一字不吐,分明是視她如無物,只當一枚聽話的棋子隨意擺佈。
既然小喬氏於他如此無關緊要,又何必大費周章將齊嬤嬤這枚暗釘埋在侯府十數年?
這絕非溫恕作風,他向來謀定後動,從不做無用之功。
難不成,只是為了兩人有個女兒?又或許還有其他的原因。
見小喬氏怒極,陸青順勢添柴,“若我是溫閣老,定捨不得將女兒嫁入趙王府這等龍潭虎穴。單看寧貴妃今日做派,做她兒媳,日後還不知要受多少磋磨。今日趙王待溫姑娘,又何嘗有半分尊重?這母子二人,怕是壓根未將溫姑娘放在眼裡。”
順手給溫恕找點麻煩也是好的。小喬氏這般脾性,一旦惱了,定不會善罷甘休,有得鬧呢!
嘿嘿...
陸青發現,原來自己是個擅於煽風點火的高手哩。
一席話說得小喬氏面青唇白,不由自主點頭附和。
陸青狀似漫不經心地提點,“聽說溫姑娘沒有親孃,若是有親孃在,定然是拼死也不會讓她蹚這趟渾水,任人磋磨作踐,”她冷冷瞥了一眼淚水漣漣的小喬氏,“姨母,您說是吧。”
小喬氏哭得手裡的帕子都溼透了,聽到陸青說出她的心聲,緩緩點頭。
沒錯,她要阻止這件事,絕不能讓瑜兒往火坑裡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