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有趣的人,與有秘密的人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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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匣子,有點古怪。”沈寒屈指敲了敲匣壁,聲音沉悶,“聽這動靜,不像空匣。”

陸青伸手接過,掌心一沉,“看起來像個放賬本地契的舊匣,何至於這麼重?”

“不止是重。”沈寒將匣蓋輕輕合上,“方才鍾寶順一路抱來,周遭可聞見半分香氣?唯有開啟匣子,那股子異香才散出來。這匣子的密封之巧,非同一般。”

傅鳴指尖細細撫過匣子內壁的接縫,又比了比內外側的深度,斷言道:“這重量,來自匣子本身,這裡內有夾層。”

“看來,這是夾囊箱。”傅鳴抽出匕首,將匣子內壁小心翼翼地撬開一條縫,再用雙手用力一掰,“啪嗒”一聲,內壁木板應聲分離。

他從夾層中抽出一塊沉甸甸的、以薄鉛片打成的鉛囊放在桌上,“重量就來自此物。這匣子看似是一塊整木,實則是雙層木板,中間嵌入了鉛囊,可完全隔絕奇楠的異香。”

傅鳴敲了敲鉛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“這鉛層厚近半指,質地綿密,最是隔味。而且它韌而不脆,若不懂機關強行劈砍,力道會被盡數化解,非但難以破開,反震之力更會損及裡面的珍寶。對竊賊而言,確是道難題。”

傅鳴目光轉向陸青,“這夾層鑄鉛的機關匣,向來是江湖上藏匿絕世珍寶的路數。”

陸青微微蹙眉,“會用機關匣,又懂得用鉛塊隔絕香氣。鍾誠一個閣老府上的大管家,竟懂得這等江湖手段。”

“況且,你瞧,這匣子邊角處有磨損,定然用過多次,絕不是臨時找來放置奇楠木的,”陸青輕輕摩挲著匣子,“看來鍾誠和溫恕,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。”

“這鎖也很奇怪。”沈寒指著鎖眼,“市面上常見的,無非是橫開鎖、廣鎖、首飾鎖。大戶人家會訂做壽字、喜字等吉祥紋樣的鎖,可這種魚形鎖,我從未見過。”

“幸好我們方才從隔壁,看到鍾寶順如何開鎖了。”陸青走到牆壁前,掌心貼於壁上。

這雅室的一面牆壁,實則是一扇巨大的屏風。

從室內看,是煙雨朦朧的江南水墨壁畫,實則這畫是裱在特製薄絹之上,從隔壁窺視,室內動靜是一覽無餘,連低聲絮語也能清晰可聞。

“鍾寶順是先按壓右側魚眼,再用鑰匙開啟左側鎖孔,看來需兩處機關同時觸發方能開啟。”陸青走到桌案前,端詳著鑰匙上奇特的彎折,“這種三彎四曲的複雜形狀,若是尋常撬鎖工具根本無從下手。”

傅鳴微微搖頭,“此鎖我也未曾見過。不過...”

他扭頭對沈寒笑著說,“我拿去給許正看看,他對這些頗有研究。”似想起什麼,“對了,許正這些日子去查案牘庫的存檔了,溫恕的來歷始終成謎,或許能查到些什麼。”

提及許正,沈寒頰上微熱,“他差人同我說了,說有結果了會請我們一同商議。”

想起前幾日,許正身邊的書童鹿魚,大咧咧地來沈園找她,說是替許正傳話。

沈寒心裡咯噔一下,以為許正是不是傷勢反覆了。

她一擔心,卻見鹿魚笑得見牙不見眼,語氣裡滿是對他家二爺毫無保留的誇耀,“沈姑娘放心,我們二爺早大安了,他身子壯實得像頭小牛犢,才不是文弱書生呢。”

誇起許正,鹿魚興奮地連手帶腳一起比劃,“二爺平時也會扎個馬步,練習騎射,他常說君子六藝,不能死讀書。”

見沈寒沒有為他這番誇讚所震撼,鹿魚慌忙指著院牆,“您瞧,這牆頭挺高的吧?上回...上回您打...”

他猛地意識到失言,趕緊捂住嘴,憋紅了臉支支吾吾,“上回就在這,我和二爺還爬過這麼高的牆頭呢。這高度他都能輕鬆應對,那點小傷早好利索了,您千萬別擔心!”

身側的溪雪瞪大眼珠子,指尖顫抖著指向鹿魚,“你們...你們居然爬牆頭偷看我們姑娘?”

鹿魚急得直跺腳,慌忙大聲交代正事岔開話題,“二爺讓我給沈姑娘說一聲,他傷早好了!如今成日泡在案牘庫和刑部大理寺的卷宗房裡,說是要查清一樁舊案。”

“二爺還說了,”鹿魚衝沈寒擠眉弄眼,笑得格外開懷,“他定然會揪出那人的錯處,絕不會讓他再欺負沈姑娘!”

沈寒抿唇一笑,“有勞鹿魚,替我謝謝許大人。”

想來真是有趣,許正那般端方持重、一板一眼的性子,身邊卻跟著個活蹦亂跳、嘴比腦子快的鹿魚。這主僕二人,一個靜如古松,一個動如脫兔,倒真是絕配。

鹿魚兩隻手直搖,“叫許大人就見外了不是!”他再接再厲為許正訴衷情,“沈姑娘,我們二爺查起案來廢寢忘食,泡在案牘庫裡,飯都顧不上吃!每日都是夫人讓我去送飯,我得在旁邊巴巴盯著,他才肯勉強吃上兩口,人都餓瘦了呢!”

這番話是夫人教他說的,他背得一字不落。夫人可是下了死命令:要是二爺娶不到沈姑娘,連他也要被一併攆出府去!

他瞪圓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沈寒,努力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為二爺心疼的痕跡。

沈寒吩咐溪雪去小廚房拿了兩食盒糕點遞給鹿魚,“一盒給你,一盒勞你捎給許大人。”再給溪雪遞了個眼色,溪雪塞了個賞封荷包給他。

鹿魚開心得差點跳起來,將賞封往袖子裡一揣,左右手各拎一個食盒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,衝沈寒連連點頭,“謝謝沈姑娘!我就說來給沈姑娘傳話準沒錯!您對我們二爺好,對我也好!”

沈姑娘這麼關心二爺,二爺知道了不知該多高興!

待沈姑娘進了門,這樣的好事定是常有!他的賞賜和零嘴,肯定是隻多不少!

溪雪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,這都什麼跟什麼!

傅鳴見沈寒提及許正時語有遲疑,再看向專心研究匣子、一眼都未瞧他的陸青,心下不免有些鬱悶。

他輕咳一聲,“奇楠香木現世,足以讓太子與溫恕相爭。眼下只需考慮,由誰去當這個遞刀子的人。”

沈寒看向陸青,“正有個合適的人選。”

陸青撲哧一笑,“趙王?”

“嗯。”沈寒點頭,“將訊息遞給趙王,等於白送他一個拿捏溫恕的把柄。他既打算與溫恕聯姻,定會善加利用,既可逼溫恕對太子出手,又能借此拿穩溫恕這個盟友。屆時他仍可作壁上觀,依舊是那個真性情的率直王爺。”

提及趙王,傅鳴臉色陰沉,語氣也冷了幾分,“不錯,趙王自會設法讓太子知曉,他莫名背上的妖丹案,背後主使是溫恕。就如他當初散播太子與溫恕不睦的謠言,意在讓溫恕徹底倒向他。”

陸青轉眸,抿唇對傅鳴淺淺一笑,“我瞧你很厭惡趙王。正好,由得他們先去窩裡鬥。待太子與趙王兩相夾攻,溫恕被逼至絕境,只能儘快動手。只要他動了,我們的機會便來了。”

陸青的莞爾一笑,如春風化雨,瞬間撫平傅鳴心頭的那絲不快,“溫恕身上謎團未解,讓他們先去鬥。我們正好抽身,看他背後,究竟藏著什麼真相。”

鍾誠手裡會有這等詭譎的鎖匣,他與溫恕身上,定然藏著不可告人的隱秘。

“另外,鍾寶順可以好好利用一番。有他在手,不愁馬氏不屈服。”陸青目光一凜,指尖輕敲桌面,“即便鍾誠對溫恕誓死效忠,馬氏卻不會。她已經沒了一個兒子,定會死死保下這個兒子。”

“她與鍾誠朝夕相對,難保不會在無意間,窺見溫恕與鍾誠的某些秘密。”

沈寒垂眸看向木匣,唇角微彎卻沁著冷意,“趙王一定很樂意告訴溫恕,他養的狗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。”

陸青輕笑,語調輕飄卻字字如刀,“若溫恕知曉,毀他大計之人竟是心腹鍾誠的兒子。這一次,該派誰去滅口呢?!”

傅鳴擊掌,“我們不妨拭目以待,看看鐘誠,還能對溫恕忠誠多久!”

“還有一事,”沈寒抬眼看向陸青,語氣沉了下去,“方才溪雪來報,沈漫...逃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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