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侯夫人是最後的救星(1 / 1)
那日探芳宴,沈漫被沈寒叫來的婆子捆了手腳,塞進馬車帶回沈園。
一路上,她稍一掙扎,婆子便死力勒緊繩索,粗糙的麻繩幾乎要嵌進肉裡,磨得她腕上皮開肉綻。
沈漫氣得幾乎發瘋,一路狂罵沈寒,即便嘴被堵上,那滿腔的憤恨也從眼裡、心裡,甚至頭髮絲裡迸發出來,刀刀淬毒,刺向沈寒。
沈寒這個賤人!
竟連一句分辯的話都不容她說!
只用那雙冰寒刺骨的眸子冷冷睨著她,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,將她所有的尊嚴踩得粉碎!
她自然知道蓄意勾引趙王是件敗壞家風的醜事,可她還有選擇嗎?!
被關在慈清堂生不如死的是她!沈寒那種人,怎會明白她掙扎求活的絕望!
同樣是沈家血脈,憑什麼沈寒對她趕盡殺絕,毫不顧念姐妹之情!對沈夕卻百般呵護,竟然拿那傻子當親弟弟看!
果然是郡主養出來的好女兒,慣會裝腔作勢,收買人心!她們收養沈夕那個廢物,祖母便可高枕無憂,正好樂得輕鬆,騰出手來盡情作踐她!
阿孃也是個蠢貨!為何要對郡主下手,她們這些年錦衣玉食,全仰仗郡主的蔭庇。
要下毒,也該讓沈寒死!只要沈寒從這個世上消失,這沈園的一切,早晚都得是她的!
還有祖母!祖母也該死!
回到沈園,沈寒不僅惡人先告狀,竟又慫恿姜氏,要再度將她遣回應天老家!還要讓族裡的人找戶尋常人家,趕緊把她嫁出去!
祖母這次爽快地點了頭,甚至立刻著人收拾箱籠,恨不得即刻就將她掃地出門!
她也是祖母的親孫女啊!為何待她如此涼薄,竟能像丟棄沈夕那個傻子一般,毫不留情地將她打發出門!
難道過往十幾年的祖孫情分,全是虛情假意嗎?!
那一刻,沈漫只覺天都塌了!這沈園內外,再無人會為她撐腰出頭,再也沒人能護著她了。
她死也不要回應天老家,嫁給一個庸碌無為的匹夫,在後院的方寸之地被婆母妯娌磋磨至死。
一個孃家無人倚仗的孤女,誰會將她放在眼裡?只怕連下人都能肆意欺凌她!
既然橫豎都是絕路,既然沈園無人把她當親人,那她拼死也要逃出去!
她趁夜用凳子砸暈了看守的嬤嬤,偷偷溜進姜氏房裡,摸走一匣子首飾,心驚膽戰地從后角門的狗洞鑽了出去,頭也不回地逃離了沈園。
沈漫在漆黑的暗巷裡蜷縮了整整一宿。
直至天光微亮,她才敢去街口,攔下一輛早間出來攬活的破舊騾車。她將一支金簪塞給滿臉狐疑的車伕,幾乎帶著哭音哀求,才讓對方勉強點頭,答應拉她去侯府後巷。
坐在顛簸的破車上,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。她一個堂堂官家小姐,竟被逼得行竊鑽洞,還要對卑賤車伕低聲下氣,狼狽得連喪家之犬都不如!
這刻骨銘心的屈辱,待她翻身之日,定要沈園裡的人百倍千倍地償還!
到達侯府後巷時,曉色才剛浸染天際。
她縮在角落的暗影裡,聽著遠處漸漸響起的車馬人聲,只覺得每一刻都漫長如年。
直等到日頭升高,角門才吱呀一聲開了,一個胳膊上挎著空菜籃的採買婆子,打著哈欠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。
沈漫猛地從暗處衝出,採買婆子嚇了一大跳。
那婆子見沈漫衣衫粗糙,周身連件像樣的首飾也無,活像個逃難的村姑,頓時沒好氣地張口就罵:“去去去!哪來的瞎眼乞婆,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!這是侯府!快滾!”
沈漫被罵得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,根本不敢回一句嘴。這些婆子手勁很大,她的手腕被扭得現在還是一片青紫。
她慌忙從袖中摸出一枚金戒指,塞到婆子手裡,低聲道:“這位媽媽,勞您通傳一聲,我要見侯夫人。我是沈漫。”
婆子本想再罵,手中忽地一沉,觸手冰涼,低頭一看竟是枚金戒指,臉上瞬間陰轉晴,卻仍斜著眼,將信將疑地打量著沈漫,“你認得我們夫人?夫人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見的。”
沈漫連連點頭,“認得認得,見過許多次了。”
她湊近一步,聲音壓得更低,“還請媽媽悄悄通傳,千萬莫要驚動旁人,尤其是...府上的大姑娘。”
見婆子面露驚疑,沈漫心一橫,加重了籌碼,“媽媽若能讓我悄無聲息地見上夫人一面,我再給您一枚金戒指。”
婆子將金戒指放到嘴裡咬了咬,確認無誤後,這才撂下一句,“在這兒老實等著!”屁股一扭,閃身進了角門,反手咔嚓一聲鎖了門。
想跟著進府的沈漫被無情關在門外,一聲不敢吭。她抱著雙臂坐在石階上,這一等,就是大半日,從清晨一直等到晌午後,餓得眼冒金星。
小喬氏從午睡中驚醒,心頭怦怦亂跳——方才噩夢裡女兒渾身是血,哭喊著向她求救。正心煩意亂間,婢女來報,說採買婆子傳話,有個叫沈漫的在角門外求見,還特意囑咐要“悄悄兒的”。
“什麼東西也敢來煩我!讓她滾!”小喬氏揉著發痛的額角,一臉不耐。
婢女剛應聲要走,“等等,”想起噩夢裡的女兒,小喬氏忽然轉了念頭,“帶她進來。悄悄的,別驚動人。”
得令的婆子心頭狂喜!一天之內竟得兩枚金戒指!轉手一賣,別說給家裡的小子說親,連聘禮都綽綽有餘了!
她眼珠子轉了轉,樂滋滋地轉道奔去雲海軒。大姑娘向來出手大方,去悄悄報個信,說不定還能再得一份賞!
陸青聽完婆子的稟報,神色未變,只吩咐扶桑取一包碎銀子賞她。
扶桑將銀子遞過去,笑眯眯地叮囑:“媽媽,夫人怎麼吩咐的,您就怎麼做。至於雲海軒這邊兒...您今兒個,沒來過。”
婆子攥緊銀子連連點頭,“姑娘放心,老婆子明白!”
待婆子走後,扶桑疑惑道,“姑娘,沈大姑娘何時與夫人這般相熟了?”這顯然不對勁,“況且若是正經拜會,何必要偷偷摸摸的,還特意不讓驚動您?”
陸青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,“她偷偷摸摸乾的事,可不少。”
有些事情,由她去當這個傳話人,再合適不過。
小喬氏用挑剔的目光將侷促不安的沈漫上下掃視一遍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,“這才幾日工夫,你怎麼就落魄成這副模樣?”
眼前的沈漫,一身粗布麻衫洗得發白,衣角都磨出了毛邊,繡鞋上更是泥點斑駁,髮髻鬆散,別說珠釵,連根像樣的木簪都無。
面色慘白如紙,唇上毫無血色,滿身都是驚惶疲憊,哪還有半分官家小姐的體面?
與從前那個珠光寶氣的沈漫,簡直判若兩人。
“瞧你這副狼狽相,”小喬氏不輕不重地開口,語氣裡透著一絲戲謔,“難不成,你家裡要賣了你?!”
上次這自作聰明的蠢貨邀她看戲,結果反倒是連累她被沈寒戲耍。
沈漫見小喬氏發問,酸澀直衝鼻腔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匍匐著哭嚎,“侯夫人,求您救救我!沈寒...她要逼死我啊!”
額頭抵在華麗精織的地毯上,沈漫在心中卑微地祈求:但願侯夫人念及她可憐,能拉她一把!
這是她唯一的指望了!
幸好...幸好侯夫人同她一樣,深深厭惡著沈寒!